櫃門只開出兩指寬，冷氣先衝了出來，帶著消毒水、紙灰和舊銅線燒過後的味道。王立人把賬尺橫在門縫前，手裡的那張卡也跟著露了半邊，卡面上只有三個字，王立人。
門裡傳出一聲很乾的嗓音，像是從喉嚨底下硬擠出來的。
“卡放進去，手別先伸。”
王立人沒動，指腹在卡邊輕輕一刮，邊角那道藍線針腳和藥賬夾上的線腳完全對得上。他心裡把這事掂了一遍，前面那張“先驗活人”的紙條不是提醒，是規矩。規矩擺在這兒，說明門裡的人不怕他看見，怕他不照規矩走。
“先說清楚，驗誰。”
門裡那人停了半拍。
“驗你。你拿著你的名進來，門裡再給你回個活口。少一步，櫃門自己咬人。”
王立人盯著卡背面那行小字，手指壓住紙角，沒有立刻塞進去。
“你們這院子挺會做生意，活人進門先過死賬，死人出門還得簽收。”
老周站在走廊外頭，沒往裡挪，手裡那輛保潔車也停死了。車輪壓著地磚的一點水痕，沒再往前滾。
“別耍嘴，十秒鐘一到，我也壓不住。”
王立人抬眼掃了他一眼。
“你壓不住，那就別站這兒充門神。”
老周嘴皮動了動，終究沒接。他把帽簷往下壓了壓，像怕被門裡的人認出來。
門裡那道聲音又響了。
“進來前，先報活人名。別報假名，假名進不了櫃。”
王立人把卡往門縫裡一送，紙卡在冷氣裡輕輕一抖，卡面上的字正對著櫃內那盞黃燈。燈下有個小小的驗牌槽，槽口邊緣磨得發亮，顯然不是頭一回用。
他沒報別的，只報了自己的名。
“王立人。”
卡被吞進去半截，槽口啪的一聲合上。燈沒變色，還是黃的，說明門裡的人還沒下結論。
王立人抬起右手，把掌心那圈紗布掀開一點，露出底下還沒結痂的傷口。疼意順著神經往上竄，右側頸邊那幾道黑紋也跟著浮了起來，像有細小的針在皮下撥動。他沒聲張，只把手按在驗牌槽旁邊的金屬面上。
冰涼貼上皮膚的那一刻，胸口裡那口悶著的氣硬生生頂了上來。他把那股刺得發麻的疼壓住，指尖卻還是滑了一下，掌心在金屬邊上蹭出一條細紅線。
門裡那道聲音終於變了調。
“心率不夠，體溫也低。你這活人，養得挺省。”
王立人扯了一下嘴角，沒笑開。
“你們拿這套給病人看門，當然得省。”
“再多一句，門就關了。”
“那就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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