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停。
江城南區老街的下水道被爛樹葉和淤泥堵了個嚴實。積水漫過了腳踝，表面飄著一層七彩的機油花。
陸淵靠在一條死衚衕長滿青苔的磚牆上，胸腔裡的進氣量明顯跟不上出氣量。全屬性強制歸零的虛弱期還剩十幾個小時，冷風順著破開的衣領往裡灌，凍得他連打個噴嚏都費勁。
他垂著眼皮，掃了一眼左腕上的特派終端。
螢幕右下角的臨時調查員綠燈碼正在閃動。倒計時：00:11。
還剩十一分鐘。
林清寒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她揹著還在昏睡的陸小魚，灰色的燕京總局制服破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上那片被高維反噬震出來的駭人淤青，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死沉的紫色。
“十一分鐘。”
林清寒看著陸淵那雙在冷風裡首打晃的腿。
“你這副殼子，連這條街都走不出去。天網的防空警報一響，江城軍區的執法隊三分鐘內就能把這條巷子圍成鐵桶。”
陸淵沒看她，伸手在溼透的褲兜裡摸索。
“你以為我想散步？我這具身體現在連路邊的野狗都打不過。找車。”
“去哪找？”
林清寒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盯著西周破敗的捲簾門。
“這片區域屬於防空洞外圍輻射圈。所有民用車輛的電子打火系統早就被高維死氣短路了。能開的只有軍方的防暴車，早就被你用三塊錢的退件鞋給堵在門外了。”
陸淵摸出了一串生鏽的鑰匙。
這是他從無名古董店櫃檯抽屜裡順出來的備用貨。
“紅姐的人在南區有個廢棄的盤口。離這兒不到兩百米。”
陸淵把鑰匙在指尖上轉了半圈。
“那裡停著一輛被外聯作廢車牌的麵包車。去把它弄出來。”
林清寒沒動，眉心擰起一個疙瘩。
“外聯作廢的車？那是被災備系統判定為臨時汙染轉移倉的黑車。物理路徑己經封死。你連車門都拉不開，只要觸碰就會觸發天網的二級警報。”
陸淵用手撐著磚牆，費力地把自己從牆上剝離下來。
“規矩是死人定的。賬是活人算的。”
他拖著步子往巷子深處走。
林清寒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重新向上託了託背上的陸小魚，踩著積水跟了上去。厚底戰術靴在泥水裡踩出沉悶的動靜。
兩百米的距離，陸淵硬生生走了五分鐘。
廢棄的修車廠後院連扇大門都沒有。只有幾個生鏽的鐵皮汽油桶胡亂堆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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