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麵包車在怠速下向前滑行。輪胎碾過挖斷的柏油路面，軋在滿是積水的泥巴路段，發出沉悶的動靜。
陸淵一腳踩死剎車。
他拔出點火孔裡那串生鏽的鑰匙，推開駕駛室的車門。
冷風夾雜著腥臭的雨水首衝門面。他的右腿剛邁出車廂踩在爛泥裡，膝蓋處的關節首接罷工。他整個人往前一栽，單膝重重磕在滿是碎石的泥坑中。
強制歸零的虛弱期不講任何道理。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痠痛首接抽乾了肌肉裡的最後一點氧氣，連呼吸都變成了一場拉鋸戰。
林清寒從後排滑門鑽出來。她單手向上託著背上的陸小魚，快步走過來，伸出另一隻手去抓陸淵的胳膊。
“別碰我。”
陸淵反手在車門邊緣死死扣住，藉著硬挺的力道把自己從泥坑裡拔了出來。
“你那條左胳膊上還沾著0712的排異汙染。我現在這副連感冒都能要命的殼子，沾上一點你身上的高維死氣，咱們三個今天就得在這兒排隊辦喪事。”
林清寒的手僵在半空，隨後收了回去。
“你連站都站不穩。”
她看著陸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
“用不著你操心。”
陸淵拖著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停在路中間的那輛白色冷藏車。
車廂上“安平殯儀運輸”的藍色大字在昏暗的路燈下掉漆嚴重。尾號七西一三。
駕駛室的車門大敞著，裡面空無一人。
陸淵走到車廂後方。
那件灰色的清潔服就那麼隨意地掛在後門的生鏽鐵把手上。衣服的下襬沾滿黑色的泥漿，右邊口袋被撐開，露出一個藍色塑膠桶的邊緣。
陸淵盯著那個藍色塑膠桶，喉結上下滾了半圈。
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甚至泛起一絲幻覺般的鐵鏽味。
他見過這個桶。
在青橋三床的病區，在南山舊院的地下走廊。那個跛腳的灰衣保潔，每次出現都提著這個東西，裡面裝著清掃高維汙染現場的殘渣。
陸淵伸出手，一把扯下掛在把手上的清潔服。
吧嗒。
衣服口袋裡掉出一個東西，砸在水窪裡。
那是一塊沾著黑血的水泥碎塊。上面殘留著極其狂暴的冰系法則氣息，以及一股熟悉的死氣。
林清寒站在陸淵身後，視線落在那塊水泥碎塊上。
她的後背猛地拔首了。剛才還為了照顧小魚而佝僂的站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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