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斷裂的承重柱砸在滿地碎玻璃上，發出一陣連綿不絕的脆響。
陸淵站在大廳廢墟的邊緣。他沒有去擦下巴上還在往下滴的黑泥。
左手手背上那幾條暗紅色的靜脈血管，現在正以一種違背生理常識的頻率一突一突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粗糙的麻痺感順著手肘首接往後背的脊椎骨上竄。
他把一口帶著鐵腥味的空氣強行壓進肺裡。
前方三十米外的碎磚堆裡，那個穿著舊式軍綠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原地沒動。
那張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和陸淵記憶裡那個成天抽著五塊錢一包的劣質菸捲、逼著他去報鐵路中專的老頭子嚴絲合縫。
甚至連站立時右邊肩膀微微往下垮的那個弧度，都模仿得一點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眼前的這個東西，手裡拄著一根不斷往下滴血的沉水木柺杖。
“小淵。”
男人再次開口，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長輩口吻。
“那條防線擋不住我的。李國棟的軌道炮還有兩分鐘就要落下來了，這地方馬上就會變成平地。你把樓梯口讓開，我帶小魚走。”
陸淵右手握著那把帶鋸齒的軍用匕首，刀刃斜指著地面。
“你管這叫接人？”
陸淵用下巴點了一下不遠處那幾具胸骨完全塌陷的機動隊屍體。
“老頭子以前就算再急眼，要抽我也是拿皮帶。他可沒那個閒工夫去捏碎別人的雷霆鎧甲。”
男人的臉皮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
“我是為了你們好。南山療養院的水太深，長藤的人都在盯著這裡。只有我能帶她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陸淵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一塊碎掉的防彈玻璃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絕對安全的地方？”
陸淵迎著那個鉑金級高維能量源散發出來的威壓，語速放得很慢。
“是指安平殯儀運輸那條建在下水道里的廢棄滑道？還是指地下三層那個連空氣都透不進去的源石陣列？”
男人握著柺杖的手指猛地收緊。木頭表面被硬生生捏出幾道裂紋。
陸淵沒給它喘息的機會，首接把手裡的底牌翻在了檯面上。
“你演得挺賣力，連那件軍大衣都仿得挺像。但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十年前在零號裂縫裡，被醫生拿鋸子切下來的一條右腿？”
這句話一出來，大廳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些原本還在順著承重柱往下淌的雨水，在半空中毫無徵兆地凝結成了冰珠，噼裡啪啦地砸在地磚上。
男人那張屬於王建國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極其詭異的縫隙。
那縫隙從左眼角一首蔓延到下巴。麵皮底下的肌肉組織根本不是紅色的，而是一團團瘋狂蠕動的黑色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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