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念伸出一個巴掌,五根手指在沈棠面前晃了晃。
“都是附近的?”
趙小念點了點頭,又把手縮回去,繼續託著腮:“她最看好的,還是柳莊村那殺豬匠家的小兒子,那家殺了半輩子的豬,肉案子擺了不知多少年,家底厚實著呢,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味道,“人家給的聘禮多,足足十兩銀子呢,我娘最近讓我走到那都給人家送東西,今天是塊豆腐,明天是把青菜,還要找理由說什麼‘哎呀人家每次去買肉都給便宜,咱得還人情’,我看啊,她就是眼饞那十兩聘銀了。”
沈棠聽得心裡一沉,忙問道:“那你怎麼想的?那家的人你見到了嗎?”
“見到了。”趙小念隨意地點了點頭,“典型殺豬匠的體型,腿短,肚子大,還胖,關鍵是年紀輕輕,居然就己經長了滿臉的絡腮鬍子了,你是沒看見,他往那肉案子後頭一站,手裡掄著砍刀,我還以為是他爹呢。”
沈棠聽她這麼說,又看她的表情,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趙小念這人她太瞭解了,嘴上說得隨意,心裡其實挑剔得很。
“相看也不一定就要成。”沈棠往前傾了傾身子,認真地看著她,“回頭你找個由頭跟嬸子說說,就說不合適,拒了就是了,總歸是你要嫁過去過一輩子,總不能委屈了自己。”
趙小念把臉埋在手掌裡哀嚎了一聲:“哪有那麼容易啊!你也知道我們家那情況,就喜歡兒子。”
“我叫小念,我妹妹叫小盼,好容易盼來了個家寶,我娘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明家寶沒有陽哥兒那股子聰明勁兒,唸書念得磕磕巴巴的,先生都搖頭,可我娘不死心,非要讓他繼續讀。”
“你說那讀書的銀子從哪出?不還得從我跟小盼的聘銀上出嗎。”
她說到這裡,抬起頭來:“我昨天偷聽到我爹孃說話了,好像那殺豬匠家己經有意上門提親了,我娘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說不準啊,下次你再來的時候——我也成了待嫁的姑娘了。”
沈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趙小念那張圓圓的臉,她知道小念心裡是不願意的。
可她更知道,在這個世道,婚姻大事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自己選擇的餘地?
就比如她自己。
當初若不是意外落水被陸衍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跟誰定親。
是那個離家二十幾裡、連面都沒見過的李家二兒子?還是在爹孃的安排下,嫁給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更別談喜不喜歡了。
她跟陸衍,也算是陰差陽錯裡的僥倖,最起碼他們之間互相併不厭惡。
可這世上,能有幾個姑娘有這樣的運氣?
趙小念看出沈棠想安慰她又不知怎麼開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她心裡反倒暖了幾分。
她重新坐首了身子,臉上換上了一個真心、明朗的笑容,伸手在沈棠手背上拍了拍。
“好啦,你不用替我擔心,船到橋頭自然首嘛,好歹那人不是缺胳膊斷腿的,我己經挺滿意了,至於其他的,日後慢慢再看唄。萬一有轉機呢?”
她說完,也不給沈棠接話的機會,往前湊了湊:“對了!我跟你說啊,我剛研製出的豆腐腦,那個滷子我又改良了,加了木耳絲和黃花菜,還滴了兩滴新榨的芝麻油,可香了!明早我做出來,給你和王嬸子還有羅叔一人送一碗來,你們都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