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後背條件反射地往後倒了倒,跟他拉開距離,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車板上的葦蓆邊。
鼻尖傳來男子特有的陽剛氣息,她的耳根又紅了,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結巴:“那、那不是叫順嘴了嗎?走啦走啦,再不走一會兒日頭毒起來了,又要曬的冒汗了。”
陸衍怕把她逗急了,這才住了嘴,兩人踏著晨光上了路。
因為走得早,到了羅家村的時候天還不算太熱。
村口的榕樹底下己經有幾個老漢在乘涼,遠遠看見陸衍駕著牛車過來,都認得這後生了,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羅家的院門虛掩著。
羅遠正坐在院裡的棗樹底下編竹筐,羅啟陽在學堂沒回來,院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偶爾樹上傳來的知了叫喚。
沈棠推開門,揚聲道:“大舅,舅母,我來啦。”
羅遠見是沈棠,臉上綻開一個憨厚的笑容:“這怎麼又回來了?”
“來看看你們嘛,小念不是定親了嗎?我想著找她說說話。”沈棠笑著進了院子,陸衍跟在後面,把兩隻大竹筐從牛車上搬了下來。
羅遠看見那兩隻沉甸甸的筐子,眉頭一皺,指著陸衍道:“陸衍也來啦,不是說了不許再拿東西了嗎?怎麼又拿了這麼些。”
陸衍把竹筐擱在廊下,朝羅遠笑了笑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都是山裡的野果子,而且也不全是給您的,是棠棠想去找小念做果茶用的。”
羅遠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大腿,笑到:“得,白往臉上貼金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笑聲把後院正在修剪花枝的王蕙蘭引了過來。
她走到前院一看是沈棠和陸衍,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我說怎麼前院這麼熱鬧,原來是你們倆來了。”
她又往那兩隻竹筐裡探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也不說那些客套話了,徑首走到沈棠跟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動從袖子裡抽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畫紙,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了過去:“舅母,我給自己畫了個嫁衣的樣子,您幫我看看,畫的比較潦草,您湊合著看吧。”
王蕙蘭眼睛一亮,拿圍裙擦了擦手,這才接過那張畫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來。
陸衍也湊了過去,站在王蕙蘭身後,低頭往那張畫紙上看了看。
說實話,他看不太懂,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的,美感是談不上的,他也看不出什麼好賴,便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不做聲。
王蕙蘭卻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上慢慢移動,從領口的雲紋看到腰間的龍鳳輪廓,又看到裙襬那片被沈棠塗了又改、改了又塗的花海。
她的手指在紙上輕輕點著,“不錯嘛,畫的比我好多了,你這些花樣子,是把那兩本花樣冊子拆開重新拼的?”
沈棠又驚又喜,連連點頭:“舅母好眼光,我覺得那些花樣太繁複了,整幅搬到嫁衣上反倒不倫不類,就把雲紋拿出來擱在領口,龍鳳只留輪廓放在腰帶上,裙襬那片花海是我在錦華坊看見一件成衣上頭繡的連枝玉蘭,受了些啟發。”
她越說越自信,手指在畫紙上指著,把自己的設想一處一處地說給王蕙蘭聽。
她說得眉飛色舞,王蕙蘭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讚賞越來越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