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族長和沈青山、沈正跟在旁邊,牛車旁邊還站著當初給沈棠和陸衍做媒的孫媒婆。
孫媒婆今日穿了一身絳紫的棉褙子,頭上別了兩朵紅絨花,手裡甩著紅帕子,笑得比那天來下聘時還喜慶。
一行三輛牛車、加上送嫁的十七個人還有趕牛車的三人以及兩個吹打的樂人,一共二十二人。
等收拾齊整了,正好巳時正刻。
孫媒婆甩著紅帕子走到最前頭,扯開嗓門高聲道:“吉日良辰,紅妝出閣,新娘子的嫁妝發妝啦!”
沈老爺子把手裡的大紅帳子高高舉起,聲音蒼老而洪亮:“起妝——”
隨著這一聲號令,三輛牛車同時動了,送嫁的喜慶樂器響起,門口的紅色鞭炮也瞬間被點燃,噼裡啪啦的聲響傳來,門口圍觀的孩子們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牛蹄踏在村路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車軲轆吱吱呀呀地碾過地上的薄霜。
最前面是沈老爺子託著大紅帳子開路,沈族長他們跟著壓道,後面跟著三輛扎著大紅花的牛車,再後面是抱著喜被、挎著紅包袱的小子、媳婦們。
隊伍浩浩蕩蕩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去,瞬間震驚了整個臨水村。
聽著鑼鼓聲震天響,孩子們紛紛出來追著牛車跑,大姑娘小媳婦們從自家院門口探出頭來,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隊伍一路浩浩蕩蕩地穿過臨水村的主路,往白石窪的方向走去。
嫁妝所到之處,大家紛紛出來觀望,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遍了周邊幾個村子。
連隔壁郭家灣那些正蹲在牆根下曬太陽閒聊的閒漢們,也聽見了風聲,紛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冬日裡村裡沒有什麼大事,也不用下地幹活,郭耀宗便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做。
從上次賠了沈棠那五兩銀子之後,郭劉氏就說家裡沒有銀子了,這一整個冬天,郭家都節衣縮食。
早飯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再加一個硬邦邦的玉米麵饅頭,還要限量,每個人只能吃半個。
大嫂張氏餓到受不了,終於在一個清晨收拾了幾件衣裳回了孃家,揚言要和離,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大哥郭耀祖怕媳婦,又捨不得媳婦肚子裡的孩子,便也跟著去了岳家住下了。
郭劉氏整日在家罵天罵地,罵大兒子沒出息,罵大兒媳婦是個白眼狼,罵老天不長眼讓她落到這步田地。
郭耀宗不願聽這些,便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悶頭睡大覺。
可今日,他卻怎麼也躺不住了。
先是隱隱約約的鑼鼓聲透過窗欞傳了進來,接著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再有便是那些孩子追在牛車後面跑著鬧著的嬉笑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熱鬧,震得他心頭髮慌。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最後還是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鬼使神差地推開房門,穿過空蕩蕩的堂屋,走到了大門口。
大門之外,晨光明晃晃地灑在村路的薄霜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隨著樂器聲響越來越近,孩子嬉鬧的聲音越來越響,郭耀宗終於看清了那浩浩蕩蕩的送嫁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