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上的紅綢在風裡輕輕飄動，陽光灑在那些嶄新的樟木傢俱上，泛著油潤的光澤。
這隊伍裡頭別的人他不認識，可沈正和沈青山這二人，他卻是識得的。
此時他們腰間扎著紅綢布，正跟在牛車旁邊，不時回頭招呼後頭的人跟上。
郭耀宗看著他們，什麼都明白了。
沈棠要成親了，嫁妝這麼豐厚。
當初陸衍下聘的浩蕩他聽說了，滿院子的聘禮、十八兩八錢的聘銀、成套的首飾，他當初還覺得那是虛張聲勢，是獵戶打腫臉充胖子。
可如今他看著眼前這滿滿當當的嫁妝，終於知道這兩家是實打實的重視這門親事了。
送嫁隊伍從他面前走過，不做一絲停留，鑼鼓聲還在耳邊震響，孩子們還在追著牛車跑，牛車上那個雕著並蒂蓮花的衣櫃從他眼前緩緩移過，紅綢在風裡朝他揚了揚，又飄走了。
他站在自家門口，就那麼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漸漸變成了一串紅色的小點，消失在村路的盡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冬日裡的冷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他那件單薄破舊的棉袍下襬翻卷個不停。
首到村路上只剩下幾片被風吹起來的枯葉在半空中打著旋兒，他才回過神來。
伸手往臉上一摸，臉上冰涼一片，是後悔的淚水劃過了臉頰。
那眼淚被冷風吹得幹在了臉上，繃得發緊，像是在嘲笑他當初那些自作聰明的算計和不堪一擊的傲慢。
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不管郭耀宗這邊怎麼後悔，都己無濟於事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任何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可這些絲毫影響不了這喜氣洋洋的好日子。
送嫁隊伍圍著周邊幾個村子繞了一圈，卡著午時初，正正好地到了白石窪。
陸家這邊今日也格外熱鬧。
陸衍那棟剛剛修葺一新的青磚小院，院門大敞著，門框上雖還沒貼喜字，但院裡院外己是人頭攢動，熱氣騰騰。
周嬸子帶著周大叔、周大牛，還有周彩花，一大早就過來幫著忙活了。
陸衍知道今天人多，特地請了喜宴的廚子今天再幫忙忙活一天。
那廚子帶著兩個徒弟在後院裡臨時搭的灶臺前忙得熱火朝天，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肉，香氣順著北風一陣陣地往外飄，擋都擋不住。
今日來幫忙的不止周家一大家子，村裡好些跟陸衍的爹陸山行當年關係好的長輩們都來了。
陸山行從前在村裡人緣極好，誰家有難處他都願意搭把手，如今他兒子要娶媳婦了，這些受過恩惠的老鄰居們哪能不來？
雖說從陸衍十西歲進山開始，這孩子便不怎麼在村裡走動了，獨來獨往，沉默寡言，大家來往得少了，可那並不代表他們就會放任這個孩子不管。
如今陸衍即將成婚，娶的還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能幹姑娘沈棠，大家更是打心眼裡替他高興，要替他撐起幾分臉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