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不小氣,來觀禮的人不論大人小孩,一人先分五顆喜糖。
那些孩子把糖果塞進嘴裡,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又捨不得一口吃完,便含在腮幫子裡,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只偷吃了花生的小松鼠。
他們嘴裡甜著,腿腳也閒不住,裡裡外外地跑來跑去,自告奮勇地給大家報信。
一會兒跑回來喊“村口還不見動靜”,一會兒又跑出去張望,比大人還忙。
到了巳時初刻,遠處隱隱傳來了敲鑼打鼓的喜慶樂器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熱鬧。
幾個守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的孩子最先看見了那支紅色的迎親隊伍,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嘴裡喊著“來了來了”,撒腿就往沈家跑。
他們跑得飛快,棉襖的下襬被風吹得鼓起來,腳上的棉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凍硬的土路上,揚起一小溜塵土。
跑在最前頭的是隔壁趙嬸子家的小柱子,他一頭扎進沈家院子,差點撞翻了院裡擱茶壺的小方桌。
扯著嗓子朝堂屋裡喊:“來啦來啦!迎親的隊伍到村口啦!”
後頭幾個孩子也嘰嘰喳喳地跟了進來,七嘴八舌地嚷嚷著:“新郎官騎著騾子來的呢!”“後頭跟了好些人!”“鑼鼓敲得震天響,好像還有大紅花轎!”
女人們聽了都笑彎了腰,有個大娘捏了捏小孩子的臉蛋,打趣道:“就你眼尖,回咱村裡娶媳婦哪有坐轎子的啊,你指定是把牛車看錯了。”
但沒人聽她說什麼,有人高聲喊道:“快,進屋,新娘子該蓋蓋頭了!”
羅氏聽見這一聲喊,轉頭看向站在院門口的沈青山。
沈青山也正往她這邊看,夫妻倆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誰都沒有說什麼,卻又都明白了對方心裡頭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沈青山穿過熱鬧的人群走到羅氏身邊,握住她微涼發顫的手,他朝她點了點頭,兩人便抬步往西屋走去。
身後跟著一群要進去觀禮的媳婦和大娘們,把廊下擠得水洩不通。
西屋裡,王蕙蘭正陪著沈棠坐在床沿上說話,聽到外面忽然熱鬧起來,王蕙蘭知道應該是迎親隊伍到了村口了。
她趕忙站起身來,從床頭拿起那條早己準備好的紅蓋頭,仔細地抖開理好。
那蓋頭西角繡著海棠花,中間是一對交頸鴛鴦,邊緣綴了一圈極細的紅流蘇,在光下輕輕晃動。
羅氏和沈青山進門的時候,王蕙蘭正好把蓋頭遞了過去。
她看著羅氏和沈青山,聲音放得很輕:“時辰差不多了,蓋蓋頭吧。”
堂屋和西屋門口己經擠滿了跟進來觀禮的媳婦和大娘們。
她們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目光落在端坐在床沿上的新娘子身上,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這個說新娘子這身嫁衣可真好看,那裙襬上的花可真華麗;那個說沈家真是大氣,滿屋子的嫁妝,連頭上的首飾都這麼些;又有人說棠棠這眉眼也太好看了,平日裡素面朝天就夠出挑的,今日一打扮,怕是要把新郎官看呆了去。
沈青山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滿屋子紅彤彤的喜慶,落在床沿上那個端端正正坐著的身影上。
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頭上簪著華麗的珠花和銀簪,臉上畫著明豔的妝容,像是忽然之間就從一個賴在他懷裡撒嬌的小丫頭,長成了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新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