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快關門,迎親的來了”,兩扇院門便砰地一聲從裡面合上了,門閂嘩啦一下插了個嚴嚴實實。
幾個還沒來得及擠進院裡的媳婦和大娘被關在了外頭,懊惱得首拍大腿。
可轉念一想,在外面看這迎親隊伍的熱鬧也不錯,便又笑嘻嘻地湊到了花轎旁邊,圍著那棗紅馬左看右看。
院子裡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門外的周大牛扯著嗓子朝裡喊:“開門哪——新郎官來接新娘子啦!”
幾個年輕後生用後背頂住門板,嘴裡嚷嚷著“不能開不能開,紅包不給夠不能開”。
院裡一個媳婦趴在門縫上往外瞧了一眼,高聲回道:“你說接就接?拿出誠意來!這門可不是白開的,紅包呢?喜糖呢?光嘴上喊兩句可不行,咱臨水村的姑娘,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讓你們接走的。”
周大牛趕緊從懷裡掏出一把紅包,從門縫裡往裡塞,一邊塞一邊賠著笑:“有有有,哪能沒有呢,紅包管夠,喜糖也管夠,嬸子們行行好,放我們進去吧,別誤了吉時。”
院裡幾個媳婦撿起紅包,掂了掂份量,這才滿意地鬆了口。
可還沒等外面的人推門,一個小夥子又嚷了起來:“慢著慢著,光紅包還不夠,讓新郎官唱個曲兒!咱們新娘子在屋裡等著呢,新郎官不得表示表示?讓咱聽聽新郎官的嗓子怎麼樣,日後哄媳婦好不好使。”
這話一齣,裡裡外外頓時笑成一片。
陸衍站在門口,耳根紅得能滴血,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他被幾個迎親的小夥子推到門縫前,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一支農家娶親的喜調。
他的嗓子不算多好,調子也跑了幾個彎,可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反倒把門裡門外的人都逗得前仰後合。
周大牛在後頭起鬨:“衍哥,調子跑啦!”
陸衍回頭瞪了他一眼,滿院子的人笑得更大聲了。
唱完了曲,門裡的人又鬧著要新郎官回答幾個問題,新娘子叫什麼名字?新娘子喜歡吃什麼?新娘子最擅長什麼手藝?
陸衍一一答了,聲音穩穩當當的,一個字都沒錯。
答完了,院裡的人才終於笑著把門閂拉開。
兩扇院門嘩地一聲被推開了,周大牛帶著幾個迎親的小夥子和年輕媳婦們一擁而入,紅腰帶在人群裡格外醒目。
院子裡站滿了人,大家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位新郎官身上。
他穿著大紅喜袍,身板筆首,腳步沉穩,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攥著,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堂屋裡,羅氏和沈青山己經一左一右地坐到了主位上。
那是臨時用木桌和椅子拼成的高堂,桌子上鋪了大紅的桌布,上頭擺著貼了喜字的乾果碟子和一對正在燃燒的紅蠟燭。
陸衍邁過門檻,端端正正地站到了高堂面前。
他整了整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彎腰拱手。
“伯父,伯母,晚輩陸衍,今日特來迎娶沈家小女沈棠,還請二老應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