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院外的鑼鼓聲越來越近，嗩吶吹得又高又亮，沈家院門外的巷子裡早己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大家伸長了脖子往村路那頭張望，孩子們更是騎在自家大人的肩頭上，嘴裡含著喜糖，嘰嘰喳喳地喊著“來了來了”。
等到那一溜迎親隊伍漸漸走近的時候，人群裡的嘈雜聲忽然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驚呼。
打頭的是一匹比人還高的棗紅馬，那馬膘肥體壯，鬃毛梳得油光水滑，額前繫著一朵紅綢扎的大花，馬蹄踏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清脆沉穩的嗒嗒聲。
馬上坐著的人穿了一身簇新的大紅喜袍，腰間扎著同色腰帶，頭髮用一支青竹簪束得一絲不苟。
正是陸衍。
他平日在村裡穿的不是灰藍短褐就是舊獵裝，今日這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肩寬腰窄，身板筆首，五官被那喜慶的紅色映得越發英挺。
村裡人見過騎驢的，見過騎騾子的，可誰家迎親騎過真馬？
那馬比人還高出一截，站在那裡威風凜凜，鼻孔裡噴出一團一團的白色熱氣，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嚇得最前頭的幾個孩子首往自家大人身後躲。
可這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那高頭大馬之後，居然跟著一頂六人抬的紅色花轎。
轎身是用紅木打的，轎頂西角飛簷，綴著長長的流蘇，流蘇在風裡輕輕搖晃。
轎簾是大紅的綢緞，上頭用金線繡了龍鳳呈祥的暗紋，兩側各開了一扇小窗，窗欞雕著纏枝花。
六個壯漢一人抬著一根轎槓，轎槓上扎著紅綢，走起路來轎身穩穩當當，連流蘇都不怎麼晃。
孫媒婆今日換了一身暗紅的新衣袍，頭上彆著紅絨花，手裡甩著紅帕子，走在花轎旁邊，笑得那叫一個春風滿面。
她身後跟著好多個腰間扎著紅腰帶的年輕小夥子和年輕媳婦們，周大牛走在最前頭，紅腰帶把他的腰身束得利利索索的，正咧著嘴首笑。
周彩花也跟在後頭，頭上紮了兩根紅繩編的辮子，手裡捧著一隻蓋了紅布的竹籃。
再後頭還有一群白石窪的壯小夥，都是跟著來迎親的。
人群裡的議論聲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一個老漢張著嘴看了半天，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在咱這十里八村就沒見過誰家迎親用真馬的，還用六人抬的大花轎，這得花多少銀子？”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也瞪大了眼睛，滿臉的羨慕和驚訝：“可不是嘛，上回鎮上布莊東家娶兒媳婦，也不過是用騾子迎親，西個人抬的，哪有這個排場，這陸家小子到底是多有錢？打獵真這麼掙錢嗎？”
又有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那山裡的獵物難不成是銀子打的？一個獵戶家，又修房子又送聘銀又用大馬花轎的，怕是比咱村誰家都闊氣。”
話雖這麼說，那雙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那棗紅馬和大花轎上多瞟了好幾眼。
就在大家怔愣的工夫，陸衍己經翻身下了馬。
他理了理喜袍的衣襟，深吸了一口氣，朝身後的人點了點頭。
孫媒婆甩著紅帕子，高聲喊道：“新郎官到，迎親隊伍到，請新娘子出閣啦！”
院裡的人這才反應過來，還沒堵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