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病逝百日,永寧侯府便抬著一頂花轎來接我做續絃。
新婚夜,夫君裴硯之冷著臉警告我:「我心裡只有你姐姐。娶你,不過是讓你照顧她留下的孩子。安分幾年,我或許肯賞你一個兒子。」
我掀了蓋頭,當場笑出了聲。
「我一個十七歲的黃花閨女,嫁給你這個大我九歲、死過老婆還帶著孩子的老男人,到底是誰賞誰?」
裴硯之認定我攀上侯府,婆母惦記我的嫁妝,表姑娘等著搶我的主母之位,就連府中下人都敢拿亡姐的舊規矩壓我。
他們不知道,我壓根沒想爭寵。
長姐臨終前留給我一封血書,只有八個字:別信裴家,護住阿珩。
更沒人知道,裴家侵吞的二十萬兩軍餉,賬本就在我手裡。
後來宮宴之上,裴硯之跪著求我給侯府留條活路。
我踩住他的官帽,笑著問:「侯爺,我行狐媚之舉了嗎?」
1.
裴硯之眉骨壓低,方才還算平靜的一張臉,轉眼便陰了下來。
喜燭燒得噼啪作響,他盯著我,像是頭一回認識沈家還有我這麼個人。
「沈清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啊。」
我把鳳冠摘下來,隨手扔在桌上。金玉撞得桌面一震,我被壓了大半日的脖子總算能喘口氣。
「我在提醒侯爺,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若年輕俊美、潔身自好,我嫁你還能算高攀。可你今年二十六,前頭死了一任夫人,屋裡還有兩個通房,外頭養著個表妹。你這條件放到媒人手裡,得倒貼三條街才能說出去。」
裴硯之手背青筋直跳。
「柳如月只是寄居府中的表妹!」
「我又沒說她是外室,侯爺急什麼?」
他被噎得半晌沒出聲。
我倒了杯茶,潤了潤嗓子。
「還有,阿珩是我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外甥。我自然會護他。可你別把這事說得像是給了我天大的恩典。你娶我,是裴家幾次登門求來的。老夫人在我父親書房外站得腿都麻了,我爹才鬆口,可沒人哭著喊著要嫁你。」
「既然侯爺心裡只有亡妻,正好。我也不稀罕你。往後你睡你的書房,我住我的正院。誰越界,誰是狗。」
裴硯之一掌拍在桌上。
酒壺彈起來,滾到地上,碎了。
「放肆!」
我低頭看了眼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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