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豐林又拿起桌上那兩根金條,掂了掂,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不過話說回來,這姓夜的還真有點意思。一個幫會頭子,做起事來倒像個生意人。以後龍華鄉交給他,說不定真比董和那時候省心。”
孫參謀笑著附和:“旅長明鑑。那姓夜的精明得很,他要是會做人,咱們按月拿銀子,皆大歡喜。”
何豐林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撲撲的軍營,忽然嘆了口氣:“老孫,本旅這幾天心裡不踏實。楊善德那邊派人來傳話,說他過幾天要親自來使署視察。你說他什麼意思?”
孫參謀愣了一下,神色也凝重了幾分:“楊中將親自來?以往他可從不到咱們這兒來。難不成——”
“八成是來敲打本旅的。”何豐林冷笑一聲,轉過身來:“本旅這個旅長,是李督軍臨危授命的,正式的委任狀到現在還沒下來。楊善德是本旅名義上的上司,可他眼裡壓根沒本旅這個人。
這次來,要麼是想把本旅換了,要麼是想逼本旅吐點銀子孝敬他。不管是哪個,本旅的日子都不好過。”
孫參謀皺眉道:“那……龍華鄉那邊的事,要不要先緩一緩?”
“不用。”何豐林一擺手;“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龍華鄉那邊趕緊把事定下來,巡官的公文明天就擬好,你下午就給那姓夜的送過去………。”
孫參謀立正敬禮:“旅長英明!”
“少拍馬屁。”何豐林走回桌前,拿起桌上那兩根金條,扔了一根給孫參謀:“這根你拿去,下午去龍華鄉,順便告訴那姓夜的,他那個兄弟叫什麼狗蛋的,巡官可以給他,但任命文書不是白給的,需繳納一千大洋。這是上下打點楊中將那邊的費用,總不能讓我們幫他墊著。”
孫參謀穩穩接住金條,心裡一樂,嘴上卻恭敬道:“是,旅長放心,卑職一定把事辦妥。”
何豐林點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擺了擺手:“去吧。”
孫參謀敬了個軍禮,轉身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上,他摸了摸袖子裡那根剛得的金條,又摸了摸原先那兩根,三根金條沉甸甸地藏在身上,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一趟龍華鄉跑下來,不光把差事交了,還落了根金條的好處。那姓夜的小子,往後可得好好交。
辦公室裡頭,何豐林重新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吞雲吐霧,眼神若有所思地望著天花板。
龍華鄉,八百米的距離,每月兩百大洋送上門來。再加上之前的一年兩千,翻了一番多。這買賣,比打仗划算。
就是不知道楊善德那邊,好不好對付。
何豐林彈了彈菸灰,眼裡閃過一抹狠厲。管他呢,有銀子就有底氣。這年頭,誰有銀子誰就是大爺。楊善德要是識相,大家客客氣氣,要是不識相,他何豐林也不是吃素的。
……
下午,龍華鎮鎮長府。
孫參謀的黑色道奇轎車再次停在門口。這一回他只帶了一個司機和一個衛兵,排場比上午小了許多。卡車沒跟來,就一輛轎車,輕車簡從,態度跟上午比起來,簡首是換了一副面孔。
夜三炮正在院子裡跟石頭說話,聽說孫參謀又來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口。
“孫參謀,什麼風又把你給吹來了?”夜三炮笑著拱了拱手:“這才幾個時辰不見,想兄弟了?”
孫參謀跳下車,一張臉笑成了彌勒佛,跟上午那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他幾步上前,一把握住夜三炮的手,熱情得跟見了親兄弟似的:“夜幫主,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哦?什麼好訊息?進來說。”夜三炮把他讓進正廳,讓人上了茶。
孫參謀也不繞彎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眉飛色舞地說道:“夜幫主,你那事兒,辦妥了!何旅長親口答應了,巡官讓你兄弟狗蛋當!任命文書明天就擬好,使署這邊備案,縣衙門那邊知會一聲就行。從今往後,你兄弟狗蛋就是龍華鄉名正言順的巡官大人了!”
夜三炮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卻也沒有太過激動,只是拱了拱手:“多謝孫參謀在何旅長面前美言。這份情,夜某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