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參謀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哎呀,夜幫主你不知道,上午我回去跟何旅長彙報,何旅長一開始臉色可不太好看。畢竟你打的是政府命官,論國法是死罪。
是我好說歹說,勸了大半個時辰,把咱們談的條件一五一十都擺出來,又把你的為人和誠意說了又說,何旅長這才鬆了口。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啊!”
夜三炮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小子嘴上邀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順水人情。何豐林真要是不同意,就憑他一箇中校參謀,能勸得動?
他也不戳破,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敬了敬:“孫參謀這份情,夜某記在心裡了。往後有什麼需要的地方,孫參謀只管開口,夜某不是過河拆橋的人。”
孫參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又湊近了些,話鋒一轉:“不過,夜幫主,還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
“哦?”夜三炮挑了挑眉。
“任命文書雖然批了,但使署那邊有個規矩,這種就地委任的官職,得繳一筆手續費用。這是給楊善德楊中將那邊上下打點的費用,你給何旅長的是一年兩千大洋,那沒錯,但那是份子錢。任命文書這邊,得另繳上千大洋,算是上下打點的費用。”孫參謀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夜三炮的臉色,怕他不高興。
夜三炮臉上的笑容一分沒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爽快得讓孫參謀都愣了一下:“上千大洋?沒問題。什麼時候都可以給”
孫參謀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笑意更盛:“好好好好…,明天我讓人來取,順便把任命文書給你送過來。”
“行,明天一早,一千大洋準準備好。”夜三炮拍了拍石頭的肩膀;“石頭,聽見沒?明天把一千大洋準備好。”
石頭咧嘴一笑,拍著胸脯道:“大哥放心,後院老槐樹底下三萬大洋呢,一千塊現大洋,分分鐘點出來!”
孫參謀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假裝沒聽見“老槐樹底下三萬大洋”這句話。
夜三炮也不避諱,轉頭又看向孫參謀,笑呵呵地說道:“孫參謀,還有個事想跟你打聽打聽。”
“夜幫主請說。”
夜三炮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何旅長那邊,他在使署的日子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難處?我既然跟何旅長交了朋友,那他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說出來大家商量商量,說不定我能幫上點忙。”
孫參謀沉吟了一下,覺得這些事也不是什麼機密,便壓低聲音說道:“夜幫主既然問了,我也不瞞你。何旅長這個位子,是臨危授命的,正式的委任狀一首沒下來。他的頂頭上司是楊善德楊中將,楊中將對他一首不太待見,軍餉和補給都卡著不給。何旅長正為這事發愁呢,過幾天楊中將還要來使署視察,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夜三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楊善德,淞滬護軍使,何豐林的頂頭上司。這條線要是能搭上,以後在上海灘的地盤就更穩當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何豐林這頭還沒喂熟,不能貪多嚼不爛。先把龍華鄉站穩了,再一步步往上攀關係。
他收回心思,笑眯眯地拍了拍孫參謀的手背,順手又將一根金條塞進他手心裡:“多謝孫參謀指點。這點小意思,算是給孫參謀的跑腿費。往後使署那邊有什麼動靜,勞煩孫參謀多給透個氣。”
孫參謀握著那第西根金條,心裡樂開了花。這一趟來回跑了兩趟,西根金條到手,這買賣也太他媽划算了。他連連點頭,嘴上卻客氣道:“夜幫主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拿著,都是自家兄弟們的一點土特產,客氣啥。”夜三炮站起身;“走,我送你出去。”
兩人並肩走到門口,又客套了幾句,孫參謀上了轎車,絕塵而去。
夜三炮站在門口,看著轎車遠去,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換上了一副精明的神色。
石頭湊上來,撓著頭道:“大哥,這就成了?狗蛋真當巡官了?這也太順了吧。”
“順?”夜三炮嗤笑一聲:“順什麼順。何豐林是欠餉欠瘋了,才這麼好說話。等他把軍餉補齊了,兵強馬壯了,到時候還能不能這麼好說話,就難說了。”
他轉身往院子裡走,步伐沉穩,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眼下狗蛋當了巡官,龍華鄉就是咱的地盤。先把這一畝三分地經營好,收了稅練了兵,手裡有了本錢,到時候誰跟咱翻臉,咱都不怕。”
“去,把狗蛋叫過來,我有話跟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