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半個月以來，看我這膘，嘖嘖嘖、長了好幾斤吶，羨慕不，羨慕就來炸天幫……”
圍觀的百姓裡有人忍不住問道：“真的假的？入幫就能白吃？”
大牛從懷裡掏出一個窩頭，金燦燦的，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一半遞給問話的人，嚼著窩頭含含糊糊地說：“你嚐嚐！白麵摻苞米麵的，比你自家蒸的還好吃！
我騙你幹啥？入了幫就是炸天幫的人，一天兩頓，敞開吃，吃不下為止。炸天幫夜幫主親口說的——出來混講究一個誠實守信…”
碼頭上更是熱鬧。龍華鎮的碼頭不大，沿著河邊一溜停著七八條小貨船，裝運布匹、糧食、茶葉、瓷器，什麼都有。
碼頭上的苦力一個個光著膀子，皮膚曬得黝黑，扛著麻袋在踏板上來回奔走。石頭派了幾個弟兄專門守在碼頭入口，一邊發窩頭一邊吆喝。
“碼頭上的兄弟們聽好了！炸天幫收人！不管你是扛包的還是撐船的，只要入幫，一天兩頓窩頭管飽！入了幫就是自家人，誰欺負你，幫裡給你出頭！”發窩頭的弟兄嗓門亮得整條河面都聽得見。
一個剛扛完一船貨的苦力抹了把汗，接過窩頭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青蛙。他嚼了半天嚥下去才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喜：“這窩頭真香！你們真管飽？”
發窩頭的弟兄拍了拍他肩膀，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個：“你明天來，還能吃。只要你開香堂入了幫，往後天天都能吃。炸天幫食堂過兩天就開張，到時候拿著幫會號牌首接進，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苦力雙手捧著窩頭，像是捧著什麼寶貝似的，眼眶都有點發紅。他回頭對身後幾個同伴扯著嗓子喊：“老張！老李！你們快來！炸天幫管飯！”
碼頭上呼啦一下子圍過來十幾個苦力，把發窩頭的弟兄圍了個水洩不通，七嘴八舌地打聽著入幫的事。一個年紀大些的老船工擠到前面來，滿臉褶子裡都是汗，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小兄弟，我這把年紀了，西十好幾了，能入幫不？”
發窩頭的弟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把窩頭塞進他手裡：“能！大哥說了，不限出身不限年紀，願意入幫就收。大叔你入了幫，幹不動扛包的活，來食堂幫廚也行，管飯！”
老船工接過窩頭，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了幾下，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碼頭邊上的一棵老柳樹下，狗蛋帶著幾個弟兄站在那裡，腰間駁殼槍的槍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環顧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和苦力，對手下吩咐道：“在這碼頭入口設個崗，兩人一組，輪流值。凡是進出的貨船都得登記，裝什麼貨、從哪來、到哪去，記清楚。
有不認識的生面孔，先盤問再放行。另外——碼頭上的苦力都是窮苦人，入了幫就是自家人，誰欺負他們，就是欺負炸天幫。”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來大哥囑咐過的那句話，又補了一句，學著夜三炮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大哥說了，碼頭是龍華鄉的咽喉，必須攥在咱自己手裡。”
手下弟兄齊齊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碼頭上的苦力們看著這幫腰間別著盒子炮的黑衣漢子，原本還有些畏懼，但手裡的窩頭是實實在在的——熱乎的，咬一口滿嘴香。
有幾個人當場就跟著發窩頭的弟兄去了鎮東頭，說要開香堂入幫。更多的苦力雖然還在觀望，但臉上己經沒了之前的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中午時分，鄉公所裡。
石頭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抹了把嘴，臉上滿是興奮：“大哥，你猜一上午招了多少人？”
夜三炮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翻著一本從王厚德書房裡搜出來的舊賬冊，頭也不抬，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多少？”
石頭伸出兩根手指頭，聲音大得震得房樑上灰都往下掉：“兩百！一上午！還沒到天黑呢！碼頭那邊人最多，光苦力就來了七八十個！全是餓著肚子扛活的主，吃了咱的窩頭當場就要入幫！”
夜三炮放下賬冊，臉上依舊平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篤定：“意料之中。碼頭上那些人，扛一天包掙的錢剛夠買兩碗稀粥，咱管兩頓窩頭，比他們自己掙的還多，不來才怪。”
石頭嘿嘿一笑，又灌了口水，忽然想起來什麼，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大哥，食堂那邊匠人說灶臺今天就砌好，桌子板凳後天能打完。食堂門口貼的告示也寫好了，請的鎮上一個老秀才寫的，字可漂亮。不過那老秀才問咱幫會是幹啥的，我說管飯的，他捋著鬍子半天沒吭聲。”
夜三炮笑了笑，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正在排隊的幫眾，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又幾分認真：“明天繼續喊。光喊龍華鎮還不夠，讓弟兄們往周邊的村裡走一走。閔行那邊幾個村，窮得連稀粥都喝不上，那些人聽說了咱管飯，不用叫自己就來了。
咱們的目標是三千人。三千張嘴就是三千個靠咱吃飯的人，到那時候龍華鄉上下，誰敢動咱？”
石頭撓了撓頭，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賬：“三千人一天兩頓，一頓一人兩三個窩頭，一天就是一兩萬個窩頭，一個月下來光糧食就得——大哥，咱糧食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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