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龍華鎮鄉公所裡就熱鬧起來了。
狗蛋站在鄉公所後院那間偏房裡，對著一塊巴掌大的破鏡子左照右照。他身上那件董和留下來的舊巡警制服洗得發白，釦子緊繃繃地勒著肚皮，領口那兩顆怎麼扣都扣不上，索性敞著，露出裡頭黑布短打的領子。
腰間那根皮帶是石頭幫他新找的，原先董和那條太細，勒得他喘不過氣。駁殼槍別在腰側，木槍套擦得鋥亮，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狗蛋對著鏡子轉了個身，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不安，扭頭看向坐在正廳太師椅上喝茶的夜三炮：“大哥，我這……真像巡官嗎？我怎麼看怎麼像個假冒的。”
夜三炮端著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他走到狗蛋面前幫他整了整領口，又把他腰間那把駁殼槍的槍套帶子緊了緊，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幾歲，有我炸天幫罩著、無礙，如今你不像也得像。從今天起，你就是龍華鄉正兒八經的巡官，護軍使署蓋了大印的。
你見過哪個巡官要長得像巡官？董和那肥頭大耳的死胖子就像了？你比他強多了，你有一身真本事，72路長拳你練得滾瓜爛熟的，還會飛毛腿……，怕什麼。”
狗蛋聽了這話，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挺，憨厚的臉上多了幾分底氣，使勁點了點頭：“大哥說得對！我狗蛋又不是偷來搶來的官，是大哥你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我不怕！”
“這就對了。”夜三炮笑著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張委任狀，卷好了插進狗蛋上衣口袋裡；“這張紙就是你的護身符。有人刁難你，就亮出來。使署蓋了印的，龍華鄉方圓幾十裡，你最大。”
石頭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盛著剛出鍋的熱粥，上面擱了兩個金燦燦的窩頭，邊跑邊喊：“狗蛋哥！吃了飯再上任！今天廚房摻了三成白麵，窩頭比昨天還香！”
狗蛋接過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地喝粥。石頭站在旁邊，歪戴著帽子，臉上沾著苞米粉，看著狗蛋嘿嘿首笑：“狗蛋哥，你這制服一穿，比那董胖子氣派多了。”
狗蛋嘴裡塞著窩頭，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抬起頭嚥下嘴裡的窩頭，衝石頭咧嘴一笑：“石頭，你放心，大哥讓我當巡官，我就當出個樣來。往後龍華鄉的治安，誰敢搗亂，我第一個收拾他！”
吃完早飯，狗蛋把二十個弟兄叫到院子裡列隊。
這二十個人都是夜三炮精挑細選的，忠誠度全在九十以上，個個膀大腰圓，腰間別著駁殼槍，清一色的黑布短打，站成兩排。
雖然服裝不如正規軍齊整，但那股子經歷過槍戰的悍勇殺氣，比當兵的還足。
夜三炮站在臺階上，掃了一眼這二十個人，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豎著耳朵在聽：“你們二十個，從今天起跟著狗蛋在鎮上巡邏。該幹什麼，狗蛋說了算。記住三件事。
第一，不許隨意欺辱他人。
第二，遇到硬茬子別逞能，先派人回來報信。
第三——狗蛋是你們的頭，誰給他使絆子，就是給我使絆子，聽明白沒有？”
二十個人齊聲吼道：“明白！”
夜三炮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去吧。”
狗蛋領著二十個弟兄走出鄉公所大門。街上的百姓遠遠看見這陣勢，紛紛往兩邊躲。
狗蛋也不在意，挺著胸膛走在最前面，腰間駁殼槍一晃一晃的，步伐雖然還有些拘謹，但己經比昨天多了幾分底氣，乍一看去，活脫脫的一個——二狗子。
夜三炮補充道：“碼頭那邊，龍華鎮有個小碼頭，靠著黃浦江的支流，平時沒什麼大船，但小貨船不少。碼頭上的苦力、船工、搬貨的，都是窮苦人，這些人有力氣，老實講義氣，是招人的好物件。
你挑幾個能說會道的弟兄去碼頭那邊多喊一喊。另外告訴狗蛋，讓他這二十個人在碼頭那邊也安排上咱們自己的弟兄。碼頭是龍華鄉的咽喉，不管貨物流通還是人來人往，都得攥在咱手裡。”
石頭使勁點頭，嘴裡重複了一遍：“明白了大哥，鎮上喊口號，碼頭重點喊，讓狗蛋哥安排人手！還有什麼？”
夜三炮笑了笑，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了，去吧。喊大聲點，讓整個龍華鄉都聽見。”
石頭撒腿就往外跑，跑到院子裡扯開嗓子就喊：“大牛！鐵柱！三順！帶上你們手底下的人，都給我出來！大哥有差事！”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龍華鎮各個街口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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