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城北糧棧的側門就陸續有人影往外溜。二丫抱著乾糧袋守在門後，挨個往弟兄懷裡塞窩頭和鹹蛋，指尖點著人數分毫不錯。
二丫道；路上走穩些，別露了行跡，村裡缺什麼捎信回來，我這邊隨時補送。
夜三炮揣著疊好的貨單從院裡出來，袖口還掩著去龍華鎮踩點蹭的槍傷，石頭跟在身後，腰裡彆著短棍，神色利落。
石頭道；大哥，一百七十人都拆成小隊散出去了，前後錯開半里地，扮成下鄉收糧的短工，一般人瞧不出破綻。
夜三炮點點頭，抬腳邁出門檻。
夜三炮道；走，回龍華村。家裡狗蛋還帶著人建房呢，咱們這批人過去，正好能頂上手。
隊伍沿著城外土路慢悠悠往南走，前頭探路的幾個後生腳力輕快，踩著飛毛腿的路數，半柱香就能打個來回報信。隊裡幾個剛入幫的新人頭回下鄉，邊走邊小聲嘀咕。
矮個後生道；咱們這是去哪啊？真有安穩地方住？
旁邊老弟兄斜了他一眼，壓著聲音道；那是幫主老家，聽說在龍華鄉村裡，那裡早蓋起一大片大草房了，住個幾百人上千人都不擠。前陣子幫主帶幾個弟兄進城收人手，留狗蛋哥帶著一百多弟兄在那兒接著蓋，咱們過去就是添家業，以後也有咱們的根了。
矮個後生眼睛一亮，連忙閉了嘴加緊腳步。
……
晌午剛過，前頭隊伍就到了龍華村村口。狗蛋早領著兩個留守的小頭目在大槐樹下等著，遠遠瞧見夜三炮的身影，立馬揮著手跑過來，褲腳還沾著新鮮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從工地上被喊過來的。
狗蛋道；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我早上聽見探路的弟兄們講，說有不少人朝著這邊流動，我讓人打聽了，才知道原來是大哥啊！
夜三炮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往村裡掃了一眼，村西頭成片的新草房整整齊齊排開，還有幾間正在上樑，人聲、夯土聲混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夜三炮道；這陣子辛苦你了，家裡攤子守得怎麼樣？
狗蛋撓撓頭笑得一臉得意，掰著手指頭數得清楚。
狗蛋道；前幾天你帶著弟兄進城收人手，我還怕你在城裡週轉不開。家裡這邊你放心，原先那批大草房二十五間，住二百五十人綽綽有餘。這陣子我們又趕出來十二間土坯房，地基還打了二十間的量，等木料運到就能接著起。現在留守的一百五十六個弟兄，一半建房一半開荒，連村口的菜地都整出來好幾畝，下半年菜錢都能省不少。
石頭笑著捶了他一拳道；行啊你，沒跟著進城，在家把家業守得挺像樣。
狗蛋撇撇嘴，拍了拍腰裡的短棍、說道；那是！大哥交代的事，我哪敢含糊。就是天天跟泥瓦木料打交道，嘴裡都快淡出鳥了，就等大哥回來帶咱們幹票大的。
一行人說著就進了村西頭的大院，這是夜三炮家原先的宅基地擴出來的，院場寬敞，西周都壘了齊肩高的土坯牆，僻靜又嚴實。
夜三炮衝石頭使了個眼色，石頭立刻帶兩個老弟兄把三口厚木箱從後頭抬進來，穩穩放在院中間。
夜三炮道；按我給你的名單點人，城裡來的核心弟兄加上村裡的骨幹，都叫到院裡來，別漏人也別錯人。
石頭應了聲，攥著麻紙名單挨個喊號，沒一刻鐘，院裡就站得滿滿當當，個個都是眼神篤定的死忠弟兄，連呼吸都比旁人穩幾分。
夜三炮抬腳踢了踢木箱蓋，“咔嗒”一聲彈開，裡頭碼得油亮的駁殼槍露出來，黃澄澄的子彈盒摞得齊整，滿院人瞬間都屏住了呼吸。
有個村裡留守的老弟兄瞪圓了眼，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又收住腳。
老弟兄道；乖乖……這是真傢伙？以前只在鎮裡巡防隊手裡見過，咱們也能有這玩意兒？
夜三炮指尖敲了敲冰涼的槍身，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細碎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