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通在心中默記了一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卑職明白！等夜三炮來使署拜訪時，卑職一定一字不差地轉達！”
他說完又嘿嘿一笑，補充道；“中將大人，夜三炮雖然年輕，但從他手下人的做派來看，倒是個懂規矩的。
五千大洋說送就送，給卑職的一千大洋也是當面兌現。卑職覺得，他應該能明白中將大人的一片苦心。”
楊善德把木箱的蓋子重新開啟，掃了一眼那滿箱的銀光，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淡笑：“但願如此。這五千大洋你拿去軍需處，給弟兄們補一個月的餉。
何豐林那邊的兵吃了炸天幫的窩頭，本將的兵不能光看著——拿夜三炮的銀子給本將的兵發餉，一舉兩得，嗯…就讓外圍的兵去入幫吧！”
張通恭敬地抱起木箱，轉身走到門口。楊善德忽然又叫住了他，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還有一件事。上海縣知事衙門那邊，你替夜三炮遞個話。川沙廳知事那個廢物，本將早就想換了。
你就說，川沙廳的治安以後由炸天幫協助維持，該蓋章蓋章，該發文發文。按規矩來，讓夜三炮自己去做。本將只負責搭橋，橋能不能走過去，看他自己的本事。”
張通笑著應了一聲，抱著木箱退出了辦公室，心裡己經在盤算著夜三炮這棵搖錢樹往後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好處。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兩張銀票，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腳步輕快地往軍需處走去。
下午，日頭偏西，南門菜場旁邊的茶館裡。
狗蛋從龍華鎮趕過來，一進門就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把上午張通來訪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楊善德的警衛隊長怎麼來的，他怎麼應付的，一千大洋怎麼給的，五千大洋怎麼抬出來的，張通怎麼透露川沙廳的事——他一五一十，一字不漏，連張通最後那句“中將大人的耐性可不太久”都原話複述了出來。
夜三炮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聽完之後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杯，目光在狗蛋、二丫、石頭三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和期許：“楊善德這是給咱們送了一份大禮。川沙廳，比龍華鄉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過要接住這份禮，光靠咱們幾個人不夠。
從那些忠心程度高的弟兄裡面再選幾個能扛事的出來，你們三個也得把名字改一改——以後要跟官府打交道，要在川沙廳立字號，狗蛋、二丫、石頭這種名字，鎮不住場子。”
狗蛋一聽改名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搓著兩隻粗大的手掌，臉上帶著興奮和期待，憨聲憨氣地說：“大哥，那得麻煩你給我起個霸氣點的名字！越霸氣越好！最好讓人一聽就知道我是炸天幫的大將，往後去川沙廳剿匪，名號報出去就能嚇跑一半土匪！”
夜三炮端著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沉吟了片刻，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嘴角卻掛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霸氣有什麼用？霸氣能當飯吃？狗蛋，你以後就叫——李二狗。”
狗蛋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嘴巴張了兩下，眉毛擰成了麻花，整張臉委屈得跟吃了苦瓜似的。
他撇著嘴，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不甘心：“大哥，你是不是存心的？狗蛋這名字跟了我十幾年，好不容易盼到改名字，結果你給我改個李二狗——我是不是這輩子都和狗過不去了？”
夜三炮哈哈一笑，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和更多的親暱：“二狗怎麼了？二狗這名字多接地氣，一聽就知道是窮苦出身，跟你這人實在、靠得住。
你看上海灘那些大亨，名字一個比一個土——黃金榮，名字裡帶個黃字，好聽嗎？………這些人比你這二狗強不到哪去。
李二狗這名字好記，跟你的氣質也配，關鍵是你本來就有一個狗字，這叫不忘本。二狗這名字，踏實。”
狗蛋想了想，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委屈慢慢散了，換上了一副認命又帶點自嘲的笑：“行吧行吧，二狗就二狗。反正大哥說了算。李二狗，這名兒仔細琢磨琢磨，確實比狗蛋好聽點。以後去川沙廳，我就叫李二狗了。”
眾人哈哈大笑，茶館裡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夜三炮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把目光轉向二丫。二丫正坐在旁邊託著腮幫子笑狗蛋，見大哥看過來，趕緊挺首了腰板，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和緊張。
夜三炮看著二丫，嘴角的笑意溫和了幾分，語氣也比剛才給狗蛋起名字時鄭重了許多：“二丫，你以後就叫——葉二孃。”
二丫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開了花似的。她使勁點了點頭，辮子甩得一晃一晃的，聲音裡滿是開心和感激：“多謝大哥賜我名字！以後我就是葉二孃了！這名字真好聽，比我原來的二丫洋氣多了。以後出去跟人報名字，再也不會不好意思了。謝謝大哥！”
夜三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最後落在坐在角落裡正啃著窩頭的石頭身上。石頭見大哥看過來，趕緊把窩頭往桌上一擱，拿袖子擦了擦嘴，歪戴著帽子站起來，瘦小的身板挺得筆首，臉上滿是期待。
夜三炮看著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對這個小兄弟的期許：“石頭，你跟著我的時間最早，那會兒你才十歲，在閘北要飯，瘦得跟猴似的。現在你管著炸天幫上萬人的食堂和庫房，進進出出幾萬斤糧食從你手裡過，你沒出過一分錢的錯。你是炸天幫的石頭，穩當，靠得住。以後你就叫——石見山。”
石頭愣了一下，嘴裡默默唸了兩遍新名字，忽然嘿嘿一笑，把歪帽子正了正，挺起胸膛大聲說道：“石見山——見山！這名字好！聽著就有氣勢！謝謝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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