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搖了搖頭：“那是上一任的事情。馬邦德在川沙當了三年縣長，屁股底下不可能幹淨。但他現在剛把位置讓出來，咱們剛接手就翻舊賬，傳出去不好看。
回頭你們重點查兩個人——艾氏家族和龔氏家族。這兩家在川沙根深蒂固，聽說在鹽場那邊勢力不小。
如果沒有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的事，就不需要理會。咱們炸天幫講規矩，人家本分做生意，咱們不動人家一根手指頭。可要是查出來他們手裡有人命案子，嘿嘿、那就殺人償命”
葉二孃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抬頭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聲音乾脆利落：“大哥放心，如果真有，不用大哥開口，我親自帶人去辦。”
夜三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忽然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葉二孃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對了，剛才接風宴上，馬邦德提到過一個人——黃樹人。
他說這人有文化，以前在川沙鹽場當過管事，後來因為得罪了龔家的人被趕了出來，現在在縣城南邊開了個私塾混日子。馬邦德說這人是個刺頭，讓我別搭理他。”
葉二孃微微皺了皺眉，翻開小本子查了一下，抬頭說道：“大哥，這黃樹人
（在此宣告我這裡是杜撰的虛幻人名）
還真讓你說中了。我下午提前摸情報的時候，專門問過他在城南的情況。
這人不是光教窮孩子唸書那麼簡單——他在川沙搞地方自治，到處跟人說教育才能救國，去年在城南破廟旁邊自己掏錢辦了個川沙小學堂，收了幾十個窮人家的孩子，不收一分錢學費，還管一頓午飯。
自己窮得叮噹響，硬是靠給人寫狀子、代筆書信撐著那個學堂。不光辦學堂，他還搞什麼‘廢灶興墾’。
川沙這邊靠海，以前都是煮海熬鹽，鹽灶一排一排的。這幾年鹽業不行了，好多鹽灶荒著沒人管。
黃樹人就到處跟人說，與其守著那些廢鹽灶，不如把地翻過來種棉花。
他去年在城南自家那幾畝地裡試種了一季棉花，收成不錯，今年正拉著幾個農戶一起推廣改良種植。
縣城南邊那條水渠也是他帶頭修的，說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他自己先扛著鋤頭幹了半個月。”
夜三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裡有幾分玩味，又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教育救國，廢灶興墾，修水渠——這人倒是個實幹家。
川沙這破地方，當官的只知道撈錢，豪紳只知道收租，還有人肯幹這些事，不容易。
不過你們知道他搞那個廢灶興墾，為什麼、鹽灶會荒嗎？”
葉二孃和石見山同時搖了搖頭。
夜三炮伸手指了指東邊大海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和幾分精明：“川沙靠海，海水是什麼？海水就是鹽水。
把海水抽上來，挖個池子，太陽底下曬幾天，水乾了剩下來的就是鹽。
煮鹽要燒柴火，要砌灶，要人工——成本高，產量還低。可曬鹽呢？挖個池子等太陽就行，一毛錢不用花。
洋人早就用曬鹽法了，咱們這邊還在用老法子煮鹽，成本是人家洋鹽的好幾倍。川沙的鹽場這幾年為什麼衰落？不是鹽少了，是煮出來的鹽比洋人的曬鹽貴太多，根本賣不出去。
所以黃樹人說的廢灶興墾，不是他有多聰明，是鹽灶本來就該廢了。但他能看清這個趨勢，帶頭種棉花，說明這人腦子清醒，看得比一般土財主遠。
廢灶興墾這條路對也不對……。
棉花比鹽賺錢，主要還是成本高稅收更高，鹽場那邊咱們以後也可以搞曬鹽，不用再燒柴火煮海了。
挖幾個大池子，找洋人購買抽水機，把海水抽上來，讓太陽曬去，曬出來的鹽又白又細，成本低得跟白撿一樣。”
葉二孃聽得眼睛發亮，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抬起頭來，辮子往肩後一甩，臉上露出一個乾淨利落的笑容：“那黃樹人這個人，看來是真有兩把刷子。大哥，你讓我調查他，是想把他拉到咱們幫會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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