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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馬邦德換了身乾淨的官袍，拎著兩盒糕點，親自跑到夜三炮住的那座小院門口，臉上堆著笑，對守在門口的兩個西裝弟兄拱手道：“勞煩通傳一聲，就說馬邦德求見夜縣長。”
門口那弟兄靠在石獅子上，手裡端著把駁殼槍正擦槍呢，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冷不熱：“夜縣長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哪了我們也不知道。”
馬邦德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問：“那縣長什麼時候回來？”
那弟兄低下頭繼續擦槍，嘴裡吐出三個字：“說不準。”
馬邦德拎著糕點盒子在門口站了片刻，只好轉身回去。
第三天他又來了一趟，這回換了兩個弟兄守門，說的話跟頭一天一模一樣——“不在。什麼時候回來？說不準。”
馬邦德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西裝革履腰間別槍的弟兄，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不在，是不見。人家新縣長壓根沒打算給他這個前任面子。
馬邦德回到自己住的公館，坐在太師椅上發了半天呆。
他媳婦劉氏從裡屋走出來，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綢緞旗袍，手腕上戴著兩隻翡翠鐲子，走路的時候鐲子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她看見馬邦德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撇了撇嘴，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我就說你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你還不信。那個姓夜的才多大？
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帶著幾百號扛槍的私軍來上任，擺明了就是要獨吃川沙這一攤子。人家連楊中將的路子都走通了，還會把你一個前任縣長放在眼裡？”
馬邦德煩躁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嘮叨了。人家不見我，我有什麼辦法？”
劉氏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放下茶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依我看，不如趁早走。你想想，姓夜的帶了那麼多人來川沙，又是剿匪又是整頓鹽場的，搞不好哪天就翻舊賬翻到你頭上。
你當縣長這三年乾的事——張老窩子那邊的事，修縣衙那一筆筆款項的事，還有去年那批賑災糧的事，哪一樁經得起查？到時候人家把你往大牢裡一扔，你這三年攢的錢全白攢了。”
馬邦德的臉抽了抽，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一拍桌子：“嗯，夫人說的對，走、明天就走，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次日一早，馬邦德僱了三掛騾車，把他這三年來在川沙攢下的家當全搬了上去——幾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裡頭裝滿了銀元和金銀首飾，還有幾幅字畫、幾匹綢緞，都是這些年川沙本地豪紳孝敬的。
劉氏抱著一個紅木首飾盒坐在第二掛車上，幾個貼身僕人跟在車後。三掛騾車在晨霧中悄悄出了川沙城門，沿著土路往西走。馬邦德坐在頭車上，回頭看了一眼川沙的灰瓦城牆，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空落落的。
車隊出城剛走出川沙地界一公里開外，土路兩旁忽然湧出來三十多個穿著西裝的漢子。領頭的正是葉二孃，辮子在風中一甩一甩的，腰間別著駁殼槍，站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三十個弟兄散成扇形，把三掛騾車圍了個水洩不通，騾子被這陣勢驚得首打響鼻。
馬邦德的臉刷地白了，從車上跳下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葉……葉姑娘？你們這是……”
葉二孃臉上掛著笑，那笑意卻沒有一絲溫度，她往前走了一步，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抽出駁殼槍，槍口朝下，沒有指著任何人，但那股子殺氣壓得馬邦德腿肚子首抖。
“馬縣長，這麼急著走啊？我們夜縣長還沒給你擺送行宴呢，你這就走了，多不講究。既然出了川沙，那就別急著走了，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馬邦德臉上的汗珠子滾了下來，他還想掙扎一下，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葉姑娘，我……我己經卸任了，該交接的都交接了，你們夜縣長忙，我就不打擾了。
我這是回老家探親，沒別的意思，你行個方便……”
葉二孃連眼皮都沒抬，衝身後的弟兄揮了揮手：“請馬縣長和夫人下車，分開聊聊。”
幾個弟兄上去就把馬邦德架下了車，劉氏抱著首飾盒不肯鬆手，被兩個弟兄連人帶盒子一起請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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