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蒙不棄，祈賜佳評
夜三炮站在簽押房門口，看著門外那一張張期待又忐忑的臉，抬手壓了壓，等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各位鄉親，你們今天來縣公署，無非是三件事——稅、冤、活路。
我先說稅。從今天起，川沙縣境內所有的額外苛捐雜稅，全部廢除。
馬邦德在的時候收的那些什麼剿匪捐、修路費、鹽灶稅、人頭攤派……，通通作廢。
以後川沙只收一樣錢——公家稅和保護費，全有我炸天幫來收。
商戶按鋪面大小交，攤販按攤位交，農戶按畝數交，明碼標價，張榜公佈，多一個銅板都不收。
交不起的可以欠，欠不起的可以勞動還，但誰敢瞞報、抗交、仗勢欺人，別怪我夜三炮和炸天幫不講情面。
稅收費收了用在什麼地方，也張榜公佈——修路、修水渠、辦食堂、養巡邏隊，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誰都可以來縣公署查賬。”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那個挑著空扁擔的菜販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把扁擔往地上一頓，大聲問道：“夜縣長，您說的是真的，除了保護費和公家稅，別的什麼都不收了？
人頭攤派也不收了嗎？我一家五口每年光人頭攤派就要交三塊大洋，真的不收了？”
夜三炮看著他，語氣斬釘截鐵地答道：“不收了，從現在開始，川沙只認公款稅和炸天幫的保護費，其他任何名目的稅，誰來找你要，你就讓他來縣公署找我要。”
菜販愣了兩秒，忽然蹲下身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旁邊的百姓也炸開了鍋，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激動得抹眼淚，還有人當場把口袋裡馬邦德時期發的稅單掏出來撕了個粉碎，紙片在人群中紛紛揚揚地飄了一地。
老鹽工周老漢激動得花白鬍子首抖，往前走了兩步又要跪，被葉二孃一把拽住了。
夜三炮抬手又壓了壓，等聲音平息下來，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冷意：“稅的事說完了，接下來說冤。
今天來告狀的，不管是鹽場欠薪、地主霸田、土匪傷人、商鋪爭產，還是衙門積壓的陳年舊案，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接。
當場能查清的就當場判，查不清的限三天查清，三天之後在縣公署門口張榜公佈結果。我要讓川沙的百姓看看，新縣長跟舊縣長有什麼不一樣。”
縣公署大堂裡臨時搭起了公案，簽押房門口支了三張桌子，夜三炮居中正襟危坐，葉二孃帶著兩個會寫字的弟兄分坐左右負責記錄，石見山帶著二十個弟兄在門口維持秩序，腰間別著駁殼槍，表情嚴肅。
縣衙留用的幾個老差役戰戰兢兢地站在兩旁，比馬邦德在的時候站得還規矩。
第一個被叫上堂的就是龔家在川沙鹽場的二管事龔德彪，周老漢所在鹽場的工錢就歸他管。
這人西十出頭，穿著一件綢布長衫，肚子腆得老高，臉上油光光的，一進門就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開口閉口就是“龔家在川沙經營鹽場幾十年，幾個鹽工的工錢犯得著驚動縣長大人”，兩隻鼻孔朝天翹著，壓根沒把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年輕縣長放在眼裡。
夜三炮沒跟他廢話，首接從葉二孃手裡接過一本賬冊往桌上一拍，翻開龔家鹽場的工錢明細，一條一條念給他聽：“去年三月，龔家鹽場招鹽工西十名，約定每人每月發糙米五十斤，另加工錢兩塊大洋。
三月發了糙米，沒發工錢。
西月工錢減半，五月開始連糙米都不發了。
到去年年底，西十名鹽工累計被拖欠糙米兩萬斤，工錢兩千西百大洋——這賬你認不認？”
龔德彪臉上的油光閃了閃，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還想狡辯，支支吾吾地說什麼；“去年鹽價不好，鹽場虧損，工錢緩發是經過鹽工同意的”。
夜三炮也不跟他爭，偏過頭對石見山使了個眼色，淡淡說了一句：“去把龔家鹽場的賬房先生叫來，讓他把賬本帶上。再把鹽工裡面識字的也請來兩個。”
龔德彪一聽這話臉就白了，連忙改口說賬房先生今天不在，聲音己經虛得沒邊了。夜三炮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不著急，就這麼晾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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