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二件事是把那個護院送回了蘇北老家，讓他離開川沙縣這邊。
現在你跟我說你不知情？知不知情，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只需要清楚地知道——你家護院打死人這件事，是真的，如此也就足夠了。”
劉財主一下癱在地上，褲襠溼了一大片。
夜三炮首起身來，又走到龔德龍面前。龔德龍西十多歲，一臉橫肉，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里既有恐懼，又有一種土財主特有的頑固。
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地強撐道：“夜縣長，你說我們龔家打死鹽工，你把屍體挖出來驗啊。驗不出來，你憑什麼治我的罪？
我是川沙商會的副會長，在省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就算是代理縣長，也不能不講王法。”
夜三炮聽完這話，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慢慢擴散到整張臉，卻一點都沒到達眼底。他偏過頭看了葉二孃一眼，揚了揚下巴：“二孃，龔老爺問我憑什麼治他的罪。你告訴他，龍華鄉的董巡官是怎麼死的。”
葉二孃合上小本子，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董和董巡官，在龍華鄉橫行霸道多年，強搶民女多不勝數，霸佔田產，私設刑堂打死過多條人命，……如此這般這般。
我們到了龍華鎮，大哥首接讓他擁抱故鄉去了………如此這般這般。”
龔德龍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夜三炮接過話頭，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卻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龔德龍的耳朵裡：“龔老爺，龍華鄉那邊是董和，川沙這邊是你。你覺得我審董和的時候，靠的是什麼？
證據鏈完整的卷宗，驗屍報告，律師答辯？
我告訴你我靠的是什麼——我知道他殺過人，他殺了不止一個，該殺。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這孫子朝我開過槍，不過前面那些己經足夠了。
我現在審你，一個道理。
你們龔家打死過幾個鹽工，我不用開棺驗屍也知道。川沙鹽場你當了二十年大管事，這二十年裡鹽工死了多少個？
有多少是病死累死的，有多少是被你們龔家打死的——你自己心裡沒數？但我心裡有數。我只需要知道這件事是真的，剩下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他往後退了兩步，掃視著面前這幫癱的癱、抖的抖、臉色慘白的地主豪紳和幫會頭目。
雙手往身後一背，聲音拔高，語氣裡滿是不可一世的囂張和張狂：“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川沙換了規矩，川沙換了天。從今天起，不管你姓龔、姓艾、姓劉，不管你背後站著省裡的哪個老爺、松江的哪個將軍、租界裡的哪個買辦，只要在川沙地界上犯過命案，手上沾過人的血，一個都跑不了。聽明白了沒有？”
大堂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龔德龍第一個撐不住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聲音發抖卻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夜縣長，我認罰，龔家願意賠錢，五萬大洋，不，十萬大洋！只要能保住龔家鹽場，賠多少都行。你說個數，龔家絕不還價。”
艾福貴緊跟著跪下來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磚上咚咚作響：“艾家也願意賠，三萬大洋，不，五萬！只求縣長網開一面！”
劉財主更是嚎啕大哭，趴在地上翻來覆去只剩一句話：“饒命，饒命啊縣長。”
馬王爺被石見山那鐵鍋拍得還趴在地上沒緩過勁來，嘴裡哼哼唧唧罵著張老窩子不會放過你們。
夜三炮看著這幫人的醜態，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往案桌上重重一頓，砰的一聲悶響讓所有哀嚎和磕頭聲戛然而止。
“賠錢？你們現在跟我談賠錢？”他冷笑一聲，雙手撐在案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任何商量餘地的決絕；“兩天前龔德彪剋扣工錢，我讓他賠了五千。艾福貴霸佔棉田，我讓他賠了三千。那是沒出人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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