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正前方、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坑，又抬頭看了看城樓上那個架著黑色大傢伙的年輕人，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輯私營大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往前邁一步。後排的土匪更乾脆，有幾個己經悄悄往後挪了好幾米，隨時準備跑路。
夜三炮把巴雷炮從城垛上收起來，往肩上一扛，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城門外那幫進退兩難的烏合之眾，嘴角又浮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揚聲道：“識相的，現在把槍放下，站到城牆根底下，等我把你們一個一個查清楚。
跟過張老窩子的站左邊，龔家艾家僱的護院站右邊，純粹湊熱鬧的站中間。
查完沒事的，放你們走。
手裡有人命的，一個都別想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城下的人群裡，那個絡腮鬍子軍官慢慢舉起雙手，做出一副要投降的樣子。
他的右手卻悄悄摸向腰間的槍套，同時偏過頭朝身後幾個同樣穿著輯私營軍裝的官兵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都是張老窩子的心腹，手上沾過不止一條人命，心裡比誰都清楚——落到新縣長手裡，別人或許還有活路，他們幾個絕對沒有。
絡腮鬍子壓低聲音對身旁幾個官兵說道：“姓夜的不會放過咱們。咱們跟張隊長幹過的那些事，隨便拎出一件都是死罪。與其被綁進城讓人活剮了，不如拼一把。
我數三二一，咱們分散跑，他槍再快也就瞄一個人，其餘人總能跑出去幾個。跑掉的立刻去找張隊長，告訴他川沙變天了，讓他帶齊人馬回來給咱們報仇。
要是姓張的問起來，就說馬王爺己經栽了，龔家和艾家也完了，讓他自己看著辦。記住——分散跑，別回頭，往蘆葦蕩裡鑽，馬快的不走大路翻田埂。”
身後幾個官兵互相遞了個眼色，有的微微點頭，有的悄悄攥緊了韁繩，腿肚子卻在打顫。
其中一個年輕的排長喉結滾了滾，低聲回了一句：“劉哥，那小子槍太邪乎了，剛才馬蹄前頭炸的那個坑你也看見了，一槍下來咱們幾個怕是連個全屍都落不著。”
絡腮鬍子瞪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跑也是死，跑也是死，你選哪個？”
後排的土匪們雖然沒有聽見他們在嘀咕什麼，但看見那幾個當官的手都按在槍上，也跟著躁動起來。
有幾個膽大的土匪重新撿起了扔在地上的砍刀，還有幾個悄悄往後挪著腳步，準備等那幾個當官的一跑就跟著跑。
一個龔家護院的小頭目蹲在地上，偷偷把一把匕首從靴筒裡抽出來藏在袖子裡，眼珠子滴溜溜轉著，盯著城樓上那個扛槍的身影，等著混亂的一瞬間。
絡腮鬍子深吸一口氣，忽然暴喝一聲：“散！”
雙腿猛夾馬肚子，撥轉馬頭朝西邊土路狂奔。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身後五六個官兵也朝不同方向打馬飛奔，有往蘆葦蕩裡鑽的，有往田埂上翻的，有順著土路往南跑的。
後排的土匪裡有幾個反應快的也跟著撒腿就跑，一時間馬蹄聲、腳步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塵土再次揚起。
城樓上，夜三炮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幾個西散奔逃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菸捲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分散跑，挺聰明的。可惜你們不知道什麼叫做自動鎖定追蹤。”
他扣下了扳機。沒有槍聲，沒有火光，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子彈以超過幾倍音速的速度衝出槍膛，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到恐怖的彈道，五公里範圍內自動鎖定第一個目標——那個絡腮鬍子軍官。
軍官正瞥了一眼城頭，看到模糊的一束光向著自己飛來，立馬俯身馬背，而、那束光正好微微降低了一點。
軍官大喊一聲；“臥操，你個小垃圾，你不講武德，誰家子彈還會拐彎的、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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