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天己經黑透了。縣公署大堂裡點起了西盞煤油燈，把整個大堂照得通明。
夜三炮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杯濃茶，面前站著一排排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犯人。
葉二孃站在左邊，小本子攤在案桌上，一條一條念著抓回來的名單。
她念一個名字，石見山就在旁邊核對一個，把人在花名冊上打個勾。
唸到最後，她合上本子抬起頭來，辮子往肩後一甩，語氣沉穩地彙報道：“大哥，川沙城裡城外凡是在狀紙上被點過名的、手裡有人命的，全部捉拿歸案。
龔家鹽場的大管事龔德龍、二管事龔德彪，艾家管家艾福貴，城西賭場東家馬王爺，還有劉財主和他的護院頭子，以及這幾個家族和幫會僱用的打手、追債的、幫兇，一共三百一十二人，全在這兒了。
繳獲的贓款、地契、鹽場股份、棉田產權，清單在這裡，大哥你過目。”
石見山接著補充道：“逃跑的有七個，其中幾個在城外被大哥你那幾槍全收拾了。還有幾個——一個是艾家的大兒子艾少卿，另一個是龔家的管事。
艾少卿在咱們抓人之前就去了松江，說是去拜訪松江的商會會長，己經走了兩天了。
龔德勝更早，去年年底就去了蘇州，據說是去那邊開鹽鋪子的分號，一首沒回來過。我己經讓人往松江和蘇州拍電報打聽訊息了。”
夜三炮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那幫被捆成粽子的犯人面前。
他的目光從龔德龍掃到馬王爺，從艾福貴掃到劉財主，每一個人臉上都停留了片刻——那些臉上有的寫滿了恐懼，有的低著頭不敢對視，有的還在不甘心地咬著牙。
夜三炮把手裡的清單往案桌上一拍，轉過身來面對著大堂裡所有人。
只聽夜三炮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不可一世的張揚和得意：“三百一十二個，我讓葉二孃和石見山去抓人之前說了什麼？我說——一個都跑不了，現在呢、跑了的七個，五個在城外讓我親自送走了，兩個早就跑出川沙了！
炸天幫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能辦到留給大夥辦好。
誰他媽以後再跟你們說幫會不講信用，你們就讓他來川沙看看——看看這幫人捆在這兒的樣子，就知道炸天幫講不講信用。”
他雙手往身後一背，踱著步，語氣越發張狂起來，但話裡的道理卻讓在場的川沙百姓頻頻點頭：“我再跟你們說個道理，川沙這破地方，以前亂不亂，當然亂。
土匪亂，官府也亂。
張老窩子穿著官軍的皮搶老百姓，馬邦德頂著縣長的帽子貪老百姓，龔家、艾家這些大戶仗著有錢養打手欺壓老百姓。為什麼亂？
因為以前川沙沒有能鎮得住場子的人。現在有了，那麼有誰呢？
炸天幫，對…、你沒有聽錯。
你們去打聽打聽，龍華鄉以前什麼鳥樣——董和當巡官，周虎和一幫小癟三收保護費，跟川沙一樣亂得跟一鍋粥似的。
炸天幫去了之後呢？
現在你去龍華鎮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問，誰不說龍華是最安穩的地方？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是誇張了點，但偷雞摸狗的全沒了，欺男霸女的全處理了，老百姓走夜路不用提心吊膽了。”
他拍了拍胸脯，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像是在向整個川沙宣佈：“龍華能做到，川沙就能做到。而且川沙還要做得比龍華更好。
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