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年西月初，川沙的春風還帶著海腥味，曬鹽場的磚池子剛砌好不久，頭一茬鹽還沒收。
石見山每天帶著弟兄們蹲在池子邊上眼巴巴地盯著滷水，恨不得拿扇子把太陽扇熱些。
夜三炮前陣子透過黃樹人的關係從上海縣城買回來幾臺抽水泵，柴油驅動的鐵傢伙，突突突一響，海水順著鐵管子嘩嘩地往磚池裡灌。
原先靠人力挑水曬鹽的鹽工們看得眼都首了，一個老鹽工蹲在抽水泵旁邊抽著旱菸感慨道，他在鹽場幹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著不用挑水的，這鐵疙瘩一響，頂幾百上千個壯勞力。
川沙新學堂己經開學大半個月，黃樹人請來了幾個老同學，有在松江教過書的，有從蘇州回鄉的，一個個都是穿長衫的文化人，往講臺上一站，孩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邊幾個鎮也前後腳辦起了炸天幫小學——龔家鎮、曹家鎮、王家港鎮………共計八個。
黃樹人騎著夜三炮送他的一輛二八大槓，每週輪流去這幾個鎮上的小學巡視，給代課老師們送薪水。
薪水是炸天幫發的，每月30塊大洋，比縣衙的公務員還高兩塊。他在給夜三炮的信裡感慨道，以前他在漏風的屋子裡教幾十個窮孩子，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如今八所小學學生總數加起來上千，他一個人教不過來，只能厚著臉皮把老同學全拉來了。
夜三炮回信只有一行字：先生儘管拉人，薪水炸天幫包，之後統一入幫。
腳踏車生產線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來之後，夜三炮以個人名義在川沙縣城外圈了塊地，註冊了一家“川沙腳踏車製造廠”。
廠長請的是退休的老工匠郭師傅。郭師傅以前在松江兵工廠幹過，對五金加工和焊接手藝門兒清，頭一天進廠看見那些精密裝置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對夜三炮說這比松江兵工廠的裝置還全，光這幾臺機床，全上海灘找不出第二家。
夜三炮笑著說那以後就拜託郭師傅了，該怎麼幹怎麼幹，他只管掏錢不管事。
定價是夜三炮親自定的——一輛二八大杠五十大洋，比租界裡賣的英國三槍牌洋車便宜了一半還多，但利潤空間依然大得驚人。
石見山掰著手指頭算過一筆賬，全部零件生產線自產，鋼材從系統商城兌換，粗鋼錠一銀元好幾噸，平攤到一輛車上成本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輪胎同樣一銀元一大堆，唯二佔成本的是人工和電鍍用的化學藥劑。
綜合算下來一輛腳踏車真實成本不到幾個銀元，賣五十大洋，每輛淨賺幾十塊。他算完之後張大嘴愣了半晌，憋出一句這哪是造洋車，這他媽是印鈔機。
郭師傅帶著從川沙本地招的工人從早到晚泡在車間裡，剛開工不久，產能還在爬坡，日產量大概在一百輛上下。
這些二八大杠一部分供應炸天幫做生意的弟兄們消耗，另一部分透過李二狗在城南的關係網銷往上海縣城和法租界的洋行商鋪。
李二狗專門在城南菜場旁邊租了個鋪面當腳踏車行，掛牌“浦西二八大槓專營”，開業沒幾天就賣出去不少。買車的除了洋行職員和富家子弟，居然還有幾個巡警署的巡警——他們騎著二八大槓在街上巡邏，比走路快了好幾倍，追小偷一追一個準。
劉署長自己先買了一輛，騎了兩天覺得不錯，回頭又訂了一批給手下。
如今幫會忠心成員的數量葉二孃前天剛統計過——一千零幾十個。
每天每名忠心成員提供一點聲望，一天就是一千多點聲望進賬，除掉上個月買生產線和吐納心法的聲望，賬上結餘還算寬裕。
夜三炮看著聲望點的結餘數字，心裡盤算著再攢個五萬後，下個月又能換東西了。
這天下午，葉二孃騎著腳踏車從自行車廠回來，辮子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臉上的表情卻神采奕奕。
她走進簽押房，把一份報表放在夜三炮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這個月的生產資料和各鎮小學的開銷明細。
她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兩口，攤開小本子開始逐條彙報。
葉二孃彙報說自行車廠這個月的產量穩定在日產一百輛，訂單己經排到了下下個月，郭師傅申請再招一批工人。
夜三炮正要開口說準了，簽押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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