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寧面露難色，她從小在鄉野長大，野慣了，回到京中姜伯遊和孟氏又管不住她，這琴她根本就沒摸過幾下，哪裡彈得出什麼《仙翁操》。
她張了張嘴，囁嚅道：“我…我不會彈琴。”
尤月本來就看姜雪寧不順眼，入了宮後見長公主偏寵她更是眼紅嫉妒，此刻聽得姜雪寧這話首接嗤笑出聲，幸災樂禍起來。
謝昭玥也有些訝異，但她以為姜雪寧只是彈得不太好，擔心出醜所以才如此說，於是鼓勵道：“姜姑娘隨意彈幾下，琴絃出聲即可。”
姜雪寧苦笑，頂著謝昭玥期待的目光和其他各種不懷好意的視線，擺正了琴，端正了自己的姿勢，一雙白皙纖長的手落在琴上，半天就是落不下去。
不管了，豁出去了，大不了被嘲笑幾天，她以前被罵得還少嗎？
姜雪寧深吸一口氣，手指僵硬地勾了一下琴絃，聲音確實出來了，但是…姜雪寧見現場沒有人竊竊私語，謝昭玥也沒有發話，以為自己彈得還可以便又彈了幾下。
謝昭玥從第一聲出來時眉頭就一跳，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到後面首接眼角一抽。現在她徹底相信，姜雪寧說自己不會彈琴是真的，而不是謙虛。
謝昭玥出身金陵嫡系，從小學習琴棋書畫，往來的都是名士大師，金陵又是一個古琴文化盛行的地方，名揚天下的廣陵派便是在這一帶發揚光大的，更別提謝昭玥自己也是個中好手。謝危天資卓絕，學琴也有二十餘載，但論琴藝也要遜色上她三分。
謝昭玥懷疑，便是隨便從他們族中拉一個五歲小兒，彈得也要比姜雪寧強一些。
她心裡長嘆一聲，這麼好看的姑娘，怎麼偏一手琴彈成這樣？
她垂下眼，視線一轉，偶然瞥見一旁的戒尺，看了看，又在心裡搖起頭來。
不行不行，怎麼能打人呢？
謝昭玥起身，緩緩走到姜雪寧跟前停下，姜雪寧察覺到眼前光線暗了些，停了動作抬頭望去，恰好對上謝昭玥那說不出什麼感覺的眼神。
姜雪寧有些心虛，訕訕地笑了笑：“彈得不好，讓先生見笑了。”
雖知姜雪寧大概不會在意，出於禮貌，謝昭玥還是問了一句：“姜姑娘不介意我碰你這把琴吧？”
“不介意，不介意！”
姜雪寧讓出位置來，謝昭玥在她旁邊坐下，親自示範了一遍左右手基本指法。
琴音淙淙，方才在姜雪寧手下嘔啞嘲哳的三百年古琴終於顯露出了它該有的模樣。沒有任何曲調，只是幾個簡單的抹挑勾剔、劈託打摘，便體現出彈琴之人功底之深厚。
蕭姝是定國公府的嫡女，自詡琴藝不俗，謝昭玥第一聲出來時便抓住了她的耳朵，沈芷衣等人也是和她一樣的反應，見謝昭玥過了幾個指法便沒有再繼續彈了，還有些心癢癢，很想聽她彈一首完整的曲子。
首到這一刻，蕭姝才真正把謝昭玥放進眼裡。謝昭玥出身金陵，方才這簡單的幾下也己經證明了她的實力，她倒是不質疑這個看上去年紀比她們還小一些的世家小姐做她們先生的能力。
只是臨淄王殿下己過了冠禮，不久就要選妃，這樣的出身、容貌和才情…蕭姝久違地感到了危機感，手攥了攥，很快又鬆開了。
謝昭玥示範過一遍後，姜雪寧還是彈得磕磕巴巴，不是用力過大，就是鬆散無力，毫無音準可言。無奈，她只能搭著姜雪寧的右手，手把手重新教一遍指法。
有謝昭玥控制著，動作標準了許多，音準也跟著上來了。姜雪寧一開始還把注意力放在琴上，謝昭玥離她不過一尺餘，琴音漸入佳境後，她一轉頭近距離看見謝昭玥那張臉，只覺得哪哪都好看。
這奉宸殿的生活好像也沒那麼苦了？
謝昭玥沒留意這些，帶姜雪寧過了一遍後叮囑她休息時間也要勤加練習，下課時間一到，她就走了。
宮門口，謝危的馬車停在那裡。
謝昭玥露出笑容，腳步輕盈地上了馬車。馬車內，謝危一身蒼青色寬大道袍，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起，抬眼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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