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太太嘆了口氣,硬著頭皮說道:“城郊有個王老爺,年紀不到七十,願意花大錢,找個知書達理的女人回去過日子,你娘就跟他走了。
放心吧,王家家大業大,你娘這是去享福了。”
“七十歲!”白霖如遭雷擊,怒吼出聲,喉嚨裡瞬間泛起一陣腥甜,“母親還不到西十啊!七十歲的老頭子,您怎麼能讓她去!”
這王老爺,比白老太太的年紀還大——白老太太今年也才五十出頭。
白老太太也動了氣,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委屈和無奈:“那你說怎麼辦?!
你不去上學,就找不到體面的工作;找不到工作,我們一家人就只能永遠住這破院子,永遠過這種窮日子,永遠低人一等!
你告訴我,你有什麼好辦法?!”白老太太何嘗就願意讓王香蘭離開?王香蘭在,倆人好歹還能搭個伴過日子,白天還能有人說說話。
王香蘭不在,白霖要上學,以後就剩她一個老太婆在這破地方熬日子了。家裡的家務沒人做不說,刺繡的活計可能都保不住,畢竟她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手腳太慢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白霖所有的憤怒和嘶吼。他愣在原地,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是啊,他能有什麼好辦法?出了這門,他連自己都養活不起,更別說養活祖母和母親了。母親這一走,說不定真的能過上好日子,最起碼,比跟著他受苦強多了。
這樣一想,他心裡的痛苦竟奇蹟般地減輕了許多,情緒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此時此刻,他格外想找到白朮,想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自私,為什麼就不能為了這個家,再忍一忍。
可他不知道白朮到底在什麼地方,連去哪裡找都不知道。
他緩緩蹲下身,將摔在地上的銀元一枚枚撿起來,用抹布擦得乾乾淨淨,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小包裡,語氣平靜得可怕:“明天,我就去交學費。”
白老太太看著他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好,這才是白家的好孩子。”
這些事兒,白朮現在還沒有關注,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報答劉淑芬和樓裡那些姐妹的情分。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可自從白家敗了以後,原身能感受到的那點可憐巴巴的善意,全是這些被人戳著脊樑骨看不起、在風塵裡苦苦掙扎的女人給的。
當然了,樓裡也不乏生性懶惰,不想幹重活,就想圖個輕鬆賺錢的女人,但更多的,都是不得己而為之的可憐人,有的甚至是自賣自身,就為了養家裡那些抽大煙的廢物男人。
到了這兒的女人,基本上就等於無家可歸,沒人願意對外承認,自家有個做妓子的女兒或媳婦,他們拿著這些女人用身子換來的錢,轉頭就嫌她們髒、嫌她們下賤。
白朮其實沒法理解,有些人怎麼就願意這麼一門心思付出,但不理解,她也還是想幫助她們做出改變。
這半年來,她們相依為命,在這亂世裡互相搭把手,早就處出了實打實的感情。
白朮手裡有本錢,可以做點小生意,讓那些想從良的姐妹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再教她們點真本事,可以在年老色衰之後有安身立命的本錢,可這事沒有那麼簡單。
首先,從良以後賺的錢,肯定比不上在樓裡多,她只是想給姐妹們指條出路,不是想一輩子養著她們;其次,要是想從良的姐妹太多,會不會影響到劉淑芬?
再者,她不想自己出面攬事,只想隱居幕後,做個甩手掌櫃,不然以後麻煩事肯定少不了。這些都得慢慢琢磨,現在只能先做些準備工作。
白朮做事向來利落,第一步就是給自己找了兩個高大壯實的保鏢。她一個長得好看又多金的單身女人,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簡首就是塊肥肉,誰都想咬、也誰都能咬一口。
真要論肉搏,白朮半點兒勝算沒有,先把自己的安全顧好才是正經事。
僱好保鏢後,白朮每天都把自己畫得其貌不揚,然後帶著保鏢出去滿上海找鋪子。
白朮做了很多設想,最後還是決定做自己上手快的護膚品和化妝品。以前她煉過不少美顏丹、駐顏丹,手裡有不少秘方,想把生意做起來不算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