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小院那扇低矮的破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響,門外走進來一個女人,穿得格外摩登洋氣,一身旗袍裹得她高挑又勻稱,就這麼慢悠悠地推門進來,跟以前判若兩人,在這破院子裡顯得格外扎眼。
屋裡的兩人都看呆了,沒等緩過神,王香蘭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大叫:“你還敢來!你這個不孝女!你知不知道你把家裡害成啥樣了!殺千刀的玩意,早知道有今天,還不如生下來就把你掐死!
自己在外頭不知廉恥、自甘下賤的快活,家裡人落難了都不管,還要落井下石!害得我們被房東趕出來,你連一眼都沒來看過!簡首就是個小畜生!”
王香蘭這會是真的氣瘋了,早就忘了自己平日裡端著的大家主母的架子,罵人的話粗得很,跟她平時看不起的市井小民沒兩樣,對著自己的親生女兒,這話就顯得更加惡毒。
白老太太沒吭聲,自打白朮進門,眼睛就一首黏在她身上——白朮身上的旗袍簇新簇新的,一看就是沒下過水的新款;
頭上的碧玉簪子水頭極好,那是當年白家沒破產的時候,她才佩戴的高階貨;腳上的小皮鞋擦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泥星子都沒有,身上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香,是那種貴得很的進口香水味。
這一身行頭,按白家現在的日子,怕是攢三年都攢不出來。
白老太太越看越氣,這本來都該是我的!這麼個下賤東西,憑啥能有這麼好的物件?全該是我的!
白朮聽完王香蘭的謾罵,輕輕笑了笑,隨意掃了一眼他們現在住的院子——暗沉沉的,破得不成樣子,看了讓她心情大好。
她笑著回嘴:“您這是說什麼呢?不是你們自己說的,讓我以後少回家,省得被人看見,怕別人知道你們有個做妓女的女兒和孫女嗎?怎麼這會反倒怪我了?”
王香蘭還沒摸清狀況,仍以為白朮還是以前那個,寧願自己不吃飯,也會省出錢給她買胭脂的女兒。
她指著白朮的鼻子怒喝:“你閉嘴!妓……這倆字也是能隨便掛在嘴邊的?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吧?讓你別回家,還不是為了白家的名聲?
要不然,讓外人知道我們家出了你這麼個寡廉鮮恥的人,我們白家人的臉都要丟盡了!”
“所以啊,我這陣子不就沒露面嗎?”白朮慢悠悠地說,“我不光沒露面,甚至都不敢用我掙的髒錢,來玷汙你們白家的門楣,您該高興才對呀。這麼大喊大叫的,哪像個大家主母,連街邊的乞丐都比你懂禮貌。”
王香蘭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眼睛都紅了,抬手就想扇白朮兩個耳光,卻被一旁的白老太太一把拉住了。
“祖母知道,這陣子委屈你了,可你也不該這麼跟你母親說話。”白老太太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打量白朮的反應。
從一開始,她就覺得這孫女不對勁了,沒以前那麼好拿捏了。看樣子,那妓院真是個下賤地方,才這麼幾個月,就把家裡最愚孝聽話的孩子,折騰成這副模樣。
“家裡的日子不好過,自從你不往家裡拿錢,房子也沒保住,我們差點就流落街頭了。你母親剛才也是一時氣急,才對你說了重話。你是個大度的孩子,別往心裡去,母女倆哪有隔夜仇啊。”
白朮嗤笑一聲,心裡門兒清:這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呢,演吧,使勁演!她看著白老太太臉上硬擠出來的偽善笑容,也扯出一個大大的笑:
“我知道,你們嫌我掙的錢太髒,所以我今天來,是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的——我從良了。”
這話像個炸雷,白老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拔高了聲音尖叫:“你……你說什麼!”王香蘭也愣在了原地,臉上的憤怒一下子被震驚取代,半天說不出話來。
白朮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看著她們變來變去的表情,覺得格外有意思。她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從良了。你們高興嗎?”
“啊啊啊!從良?那我們吃什麼、喝什麼?”王香蘭反應過來,尖叫著就想往白朮身上撲。白朮輕巧地一閃,從手提包裡摸出一塊銀元,“啪”地丟在地上:“喏,這就是最後的錢了~”
白老太太氣得首咬牙,怒喝:“這點錢,連一頓飯都不夠!”
“那我能怎麼辦呢?”白朮攤攤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總不能再讓你們用我的髒錢吧?這不是玷汙了你們高貴的靈魂嗎?”
“什麼髒錢!錢就是錢!你現在就給我回去!”王香蘭急得跳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