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從沒刻意在文章裡醜化白家人，只是如實寫下了他們的所作所為，可即便這樣，也己經讓不少人對白家的行為嗤之以鼻、深感不齒，平日裡談起這一家人，嘴裡全是謾罵和嘲諷，沒一句好話。
第二天一早，白老太太還在昏睡不醒，白霖沒敢去上學。學校裡的人肯定都看到了文章，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面對那些異樣的眼光、竊竊私語的議論。
只能像只鴕鳥似的把自己藏在家裡，彷彿只要不露面，那些傷害就落不到自己身上。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肚子裡的飢餓感是實實在在的，一陣比一陣強烈。
在不知道第幾次嚥下胃裡的酸水後，他終於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推開門，準備出去採買些食物。
從家裡到小市場的這一段路，路邊的每一個報刊攤前都圍滿了人，大家湊在一起，興致高昂地談論著白朮的文章，言語犀利，滿是對白家的鄙視。
白霖心裡一緊，趕緊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死死擋住自己的臉，眉眼低垂，腳步匆匆地往前走，生怕被人認出來。
傍晚的時候，白老太太終於醒了過來。白霖還記得大夫的囑咐，不能讓老太太情緒起伏太大，於是沒敢提文章的事，只是默默地端了一碗粥遞到她面前。
白老太太一時分不清時辰，問了白霖才知道，自己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她接過碗，輕輕抿了一口，又問道：“今天沒去上學？”白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不去了。”
白老太太瞬間急了，將碗“啪”的一聲放在床頭的桌上，語氣也沉了下來：“不去怎麼能行？你不去上學，咱們將來怎麼辦？難道要出去要飯嗎？”
“現在全校的人都知道咱家的事了，我還怎麼去？去了也是丟人現眼！”白霖紅著眼眶，忍不住大吼出聲，滿是委屈和不甘。
白老太太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循循善誘，又藏著幾分蠱惑：“忍忍吧，再忍一忍。等明年你畢業了，至少能拿到畢業證，有了畢業證，你才能找到正經工作。
到時候咱們就換個地方生活，離開上海，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重新來過。”
白霖心裡亂得很，十分糾結。他既不想回到學校，去面對那些指指點點的眼光，可也不願意就這麼放棄自己的未來，一輩子抬不起頭。
掙扎了半晌，他終究還是鬆了口，低聲應道：“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去。”白老太太低低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屋子裡又恢復了寂靜，祖孫倆各懷心事，沉默著各自睡去，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白霖揣著滿心的忐忑，低著頭挪進了校門。他不敢抬頭看任何人，腳步飛快地穿過林蔭小道，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似的，恨不得立刻鑽進教室裡藏起來。
教室裡原本嘈雜的說話聲，在他推開房門的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又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挪開，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又詭異的沉默。
首到他低著頭匆匆落座，教室裡的竊竊私語聲才又慢慢響起，嗡嗡地鑽進他的耳朵裡，像是每個人都湊在他耳邊，反覆念著白朮文章裡的一字一句，字字戳心。
白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不讓自己垮下來。
沒一會兒，上次嘲笑過他的那幾個跟班就圍了過來，故意放大聲音，句句都帶著惡意：“喲，這不是白家的少爺嗎？還有臉來上學呢？”
“臉皮是真厚啊，換做是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有人還能裝得若無其事，真是讓人‘佩服’。”“我憑什麼要和這種人在一個班級，想想都覺得噁心。”
他們圍著白霖絮絮叨叨地嘲諷，看著白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說得越發帶勁。
其中一個領頭的，更是嗤笑著說道：“這麼愛念書，怎麼不自己去賣了換學費？看你長得也不錯，說不定也能賣出個好價錢，不比在家拖累一家子女眷強？”話音剛落，周圍就響起一陣鬨堂大笑。
這刺耳的笑聲，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垮了白霖緊繃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紅著眼眶，朝著那個領頭的學生撲了過去，一把將人狠狠撞在地上，緊接著騎了上去，握緊拳頭就拼命往下砸，嘴裡還含糊地嘶吼著，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洩出來。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同學們驚慌失措，有人趕緊抱住白霖的胳膊，有人抓住他的校服，拼盡全力想把他拉起來；還有同學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叫老師，原本安靜的教室，一下子亂成了一鍋粥。
沒一會兒，白霖就被趕來的老師領到了教務處，教務處的老師面色嚴肅，眼神里滿是不悅，死死盯著他。
白霖身上洗得發白的校服被扯出了一個大大的口子，臉上還帶著打鬥的痕跡，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沉默地低著頭。被打的那個同學，己經被送去了醫務室，聽說滿臉是血，模樣駭人得很。
沒過多久，被打學生的家長和白老太太就被請到了學校。白霖抬眼匆匆看了白老太太一眼，就趕緊挪開了目光，他不敢首視祖母眼中那藏不住的失望，那比任何嘲諷都讓他難受。學生家長先是去醫務室看過自己的兒子，一走進教務處，就怒不可遏地衝了上來，抬手就給了白霖一個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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