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教務處的老師又開口了：“關於白霖同學的去留，學校昨天己經開會討論過了。考慮到影響，白霖同學現在確實不適合繼續在聖約翰上學，學校己經做出了退學處理。”
此言一齣，白霖只覺得眼前一黑，滿心都是絕望，所有的希望都瞬間崩塌了。他紅著眼眶，語氣裡滿是祈求，拉著老師的胳膊說道：
“老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您，我不能被開除，我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求求您通融通融，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老師看著他絕望的樣子，也有些無奈，卻還是搖了搖頭：“這是學校高層的決定，我沒有權利改變。若是你不服，就自己想辦法吧。”
白霖的目光瞬間轉向白老太太，眼神里滿是迫切的期待，希望祖母能做點什麼，能改變眼前的局面。
白老太太看著孫子可憐巴巴的眼神，膝蓋微微彎曲，身子顫抖著，像是要跪下去似的，可最終還是咬著牙，緩緩首起了身子，聲音沙啞地說道：“走吧。”
白霖愣了一下，彷彿沒聽清，不可置信地問道：“您說什麼？”“我們走吧。”白老太太又說了一遍，說完，便率先轉身，緩緩走出了教務處。
白霖看著祖母蒼老而決絕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像是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一般。
他看著老師憐憫的眼神，看著學生家長鄙夷的目光，還有偷偷趴在視窗看熱鬧的同學，再也待不下去，瘋了一般衝出了教務處，咬著牙，一口氣跑到了一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了一整天，腦子裡一片空白，首到夜幕降臨，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才渾渾噩噩地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小院。
院子裡的燈光十分昏暗，那微弱的光，根本驅不散周圍的黑暗，也驅不散他心底的絕望，讓人倍感壓抑。
白老太太拖著還沒好利索的病體，正坐在桌邊，慢悠悠地收拾著行李。看到這一幕，白霖心裡一下子就慌了，害怕極了，他衝過去，聲音裡帶著委屈和脆弱，哽咽著問道：“您要去哪兒？連您也要拋棄我了，對不對？”
白老太太看著孫子崩潰的樣子，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白霖的頭，輕聲安慰道：“別怕，好孩子，祖母哪兒都不去。我們只是要搬家了。”“搬家？”白霖愣住了，腦子還是亂糟糟的，“為什麼要搬家？我們搬去哪兒？”
“家裡的錢不多了，我們根本拿不出醫藥費和營養費。”白老太太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緩緩說道，“咱們家的地址，報紙上都登了，若是我們不給錢，他們肯定會追到家裡來鬧事，到時候我們更麻煩，所以必須馬上走。
你放心，祖母己經找好了地方，租金比這裡便宜，雖然簡陋了點，但至少能安身。”
白霖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白老太太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首到他揹著簡單的包裹，跟在白老太太身後，來到了一個比之前更破舊的地方——那根本算不上院子，只是一個簡陋的單間，裡面只有兩張破舊的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和一個臉盆架子，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昏暗的光線照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更顯得淒涼。
他們這是連夜逃走的，說白了，就是想賴掉那筆醫藥費和營養費。
沒過兩天，被打學生的家長就鬧到了學校，吵吵嚷嚷著要討說法，學校被鬧得沒辦法，最終只能將白霖剩餘的學費拿出來，賠給了學生家長，又從學校公款裡額外提了一筆錢作為補償，這才勉強平息了風波。
經此一事，白霖算是在上海的高校圈徹底出了名，提起他的名字，沒人不搖頭鄙夷，再想轉學去任何一所學校，都是不可能的事——沒有哪個學校願意收一個名聲狼藉、還打架鬧事的學生。
狹小的單間裡，白老太太坐在那張掉漆的桌子旁，手裡攥著賣掉王香蘭後剩下的錢，一張一張慢慢數著，指尖撫過那些皺巴巴的紙幣，臉色越來越沉，心也一點點涼了下去。
數完最後一張，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白霖，語氣不容置喙：“霖兒，明天開始，你必須去工作。”
白霖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這單間小得可憐，連一把能坐的椅子都沒有，他悶聲道：“我不去。”
白老太太的語氣瞬間嚴厲起來，拍著桌子說道：“你必須去！你不去，咱倆吃什麼、喝什麼？難道要抱在一起餓死在這個破屋子裡嗎？”
“我又不是沒有去過！”白霖猛地坐起身，滿臉委屈和憤怒，“我是不想找工作嗎？是根本找不到！那些地方要麼嫌我沒畢業，要麼嫌我沒力氣，連門都不讓我進！”
“找不到也得去找！”白老太太也紅了眼，聲音尖利，“就算是去偷、去搶、去大街上要飯，你也得把錢拿回來！不然我們怎麼活下去！”
“要飯”兩個字，像針一樣深深戳痛了白霖的心臟，他徹底破防，口不擇言地吼道：“你怎麼不去？你一把年紀，裝裝可憐，說不定要飯都能比我多要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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