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林瀾再也裝不下去了,撕破了偽裝,厲聲呵斥:“那就滾!滾回你的碼頭去!”
白霖沒有絲毫猶豫,轉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他最後從顧林瀾的眼睛裡,看到的是熟悉的鄙視和輕蔑——跟當初那些看到過《賣身記》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原來,這段日子的溫情脈脈,不過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這些日子裡,他雖然也有私心,想靠著顧林瀾過上好日子,但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她。可顧林瀾那個賤女人,竟然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把他的真心當成笑話!
白霖帶著一腔憤懣,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茶樓。街上人影綽綽,車水馬龍,縱橫交錯的道路在眼前鋪開,可他卻像被無形的牆困住,只覺得前路茫茫,無路可走。
偌大的城市,霓虹閃爍,萬家燈火,竟沒有一處能容下他的方寸之地。擦肩而過的每個人,步履匆匆間都透著奔赴歸途的篤定,唯有他,不僅沒有歸途,連來時的路都早己被自己親手斬斷,被世事碾得粉碎。
相比於顧林瀾的刻意利用與精心欺騙,此刻在他心底翻湧的恨意,更多的是指向白朮——那個他曾經百般鄙夷、棄如敝履的女人,她的成功,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他的自尊裡,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曾無數次在心裡惡意揣測,那樣一個自甘下賤、毫無生存技能的女人,離開了那個能讓她躺著輕鬆賺錢的銷金窟,能有什麼出路?
最好的結局,不過是仗著幾分年輕貌美,找個垂垂老矣的老頭子做接盤俠,從此手心朝上,像個搖尾乞憐的乞丐,小心翼翼地向金主要來零星幾文錢,苟延殘喘。
他甚至惡毒地想過,白朮或許早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孤身一人的漂亮女人,在這個弱肉強食、人心險惡的世道里,太過脆弱,說不定早己遭遇了不測——或許是被人拐賣,或許是被人囚禁,淪為任人擺佈的禁臠,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他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善意,更不曾設想過,那個被他踩在腳下、嗤之以鼻的女人,有朝一日會站到他連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
顧家,那樣赫赫有名的財團,竟要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耗費這般長的時間,讓自家千金小姐親自出面,把他當成誘餌,佈下一張細密的網,只為了祈求白朮的合作。
多麼可笑,多麼諷刺!一個曾經的妓子,如今卻成了人人敬畏的存在,而他這個曾經的白家少爺,卻落得這般狼狽不堪、任人羞辱的境地。
兩種情緒在他心底瘋狂撕扯:一邊是深入骨髓的後悔,悔當初那般鄙夷白朮的犧牲,悔自己沒有給她一絲一毫的尊重。
他無數次設想,若是當初他不曾那般刻薄,以白朮如今的成就,他不僅能擺脫當下的困窘,衣食無憂,重拾當年白家少爺的風光,甚至能讓顧林瀾那樣的人,跪在他腳邊祈求憐愛;
另一邊,卻是滔天的嫉妒與怨恨,他恨白朮的成功,恨她的冷漠無情——自己這個親弟弟,在底層艱難求生,每天干著最繁重的活計,擠在陰暗潮溼的貨倉裡,啃著冷硬的饅頭,喝著未燒開的河水,苟延殘喘。
而她,卻將大把大把的錢財,隨手扔給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對他的困境視而不見!
白霖恨得雙目發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腔裡的怒火像要衝破胸膛,卻找不到一絲宣洩的出口。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街邊的報攤,買了一份報紙,指尖顫抖著翻閱,寄希望於上面能有白朮的一絲訊息,哪怕只是一個名字也好。
可理所當然的,他什麼都沒有找到,報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卑微與無能。
他穿著顧家發放的黑色西裝,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顯得格格不入。
往左走,是通往碼頭的路,那是他如今賴以餬口的地方,是無盡的辛勞與卑微;往右走,是繁華的市中心,是他曾經唾手可得、如今卻遙不可及的光鮮。
就在他茫然無措之際,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蔓延——是了,是了!白朮為什麼能突然從良?為什麼能一夜之間擁有大把錢財?為什麼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甚至有錢去做慈善?
答案只有一個!一定是她在那個骯髒的地方,攀附上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是那個男人給她贖了身,給她鋪就了一條康莊大道,讓她過上了錦衣玉食、揮金如土的生活!
所以她才那麼迫不及待地與家裡劃清界限,對他這個親弟弟不管不顧,就是為了不讓他們這些“累贅”,耽誤她攀高枝、享富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