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淵是全家最清閒的人,平日裡總愛上街閒逛,給家裡人蒐羅些新奇玩意兒、剛上市的精緻點心,嘴巴又甜,天天哄得趙母眉開眼笑,是趙母心尖尖兒上的孩子。
趙母見他一門心思只知吃喝玩樂,心裡難免擔憂,總想給他尋個家底豐厚、擅長持家的媳婦,免得自己和老伴百年之後,趙文淵把家產敗光,落得個晚景淒涼的下場。就這麼挑挑揀揀,趙文淵的婚事便耽擱到了如今。
對白朮來說,除了趙家人口多這一點稍微有點顧慮,其他方面她都挺滿意。她本來就想找個不上進的夫婿——現在這官場複雜又危險,所謂“戴罪官場”,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要是夫婿一心想做官、有野心,少不了要有個賢內助給他打理後宅,還要進行必要的夫人外交,在外面做什麼事、說什麼話都得過一遍腦子,免得連累夫婿被人彈劾。
趙文淵這樣只愛吃喝玩樂、不問仕途的性子,反倒合了白朮的心意——她最不缺的就是錢,夫妻倆一輩子吃喝玩樂、揮霍度日,是綽綽有餘的。
這一天,京郊曲江池旁的柳堤上游人如織,兩岸垂柳垂絲輕拂水面,鶯啼燕語交織,處處都是踏青賞花的熱鬧景緻。
白朮身著一襲月白繡折枝玉蘭的長裙,身後只跟著百合,看似悠然漫步在柳堤上,神識卻暗中西處搜尋。今天曲江池舉辦賞花集會,趙文淵素來愛湊熱鬧,九成九會來湊熱鬧,白朮是特意來“偶遇”他的。
神識鎖定目標後,白朮特意避開喧鬧的人群,繞到柳堤深處的臨池亭,坐在亭子裡靜靜等候著正從另一條小徑走來的趙文淵。
沒過片刻,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白朮站起身向亭子下方看去,就見一個身著寶藍色織金錦袍的年輕男子,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手中搖著一把描金摺扇,身姿挺拔如松,眉目俊朗,眉眼間縈繞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錦袍領口微敞,袖口繡著繁複的雲紋,渾身都透著養尊處優的紈絝氣,卻又不顯得油膩俗套,反倒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
趙文淵像是喝了些酒,覺得有些熱。拿著扇子扇了扇,好像覺得還不夠,徑首向著臨池亭下的水邊走去,蹲下身,用雙手捧著水洗了把臉。兩個小廝約莫著是在勸阻他,一首跟在他身後嘀嘀咕咕。
趙文淵被聒噪得心煩,不耐煩地揮手想推開兩人,可腳下的青石板被池水浸得溼滑,他動作幅度稍大,重心不穩,半個身子徑首栽進了池子裡!兩個小廝嚇得魂飛魄散,嗓門沒控制住,齊齊爆發出一聲驚呼。
趙文淵被冷水一激,酒意消了大半,聽見小廝們的吶喊,頓時氣急敗壞地呵斥:“喊什麼喊!再喊把人都引過來了!讓旁人看見本少爺這般模樣,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兩個小廝嚇得連忙捂住嘴,慌忙上前想扶他上岸,卻又被他揮手喝止:“慌什麼!本少爺沒那麼嬌弱!”
話剛說完,他腳下又是一滑,身子踉蹌了一下,幸好及時穩住了身形,才沒再次摔進去,算是避免了“梅開二度”的尷尬。
等趙文淵狼狽地爬上岸,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漬,抬頭一瞧,正好撞見站在臨池亭上、嘴角帶著笑意的白朮。
他的臉一下子紅透了,滿心都是羞憤——這麼丟人的樣子,居然被一個陌生姑娘撞了個正著,他這臉算是徹底沒了。
他強裝鎮定,定了定神,趕緊理了理凌亂的錦袍,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對著白朮拱手行禮,語氣盡量撐著體面:“在下趙文淵,打擾姑娘的雅興了。”
白朮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聲音清麗婉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調侃:“無妨,反倒要多謝公子,給這平淡無奇的景緻,添了幾分趣味。”
這話一齣,趙文淵的臉更紅了,這次約莫是又羞又氣——合著自己丟人現眼,倒成了她眼裡的風景?
白朮見他臉頰通紅、窘迫不己的模樣,也不好再打趣,思索片刻,放緩語氣開口:“相逢即是有緣,方才的事,公子不必往心裡去,過段日子再看,就是一段難得的趣事罷了。”
趙文淵本就性子跳脫隨性,聽白朮這麼一說,心裡的羞惱也漸漸消散,臉上的窘迫褪去,多了幾分鮮活靈動,笑著說道:“姑娘此言甚是有理,倒是個通透睿智之人。”
白朮也不客套,坦然收下他的誇讚,挑眉笑道:“公子此言也甚是有理,看來公子也頗為睿智。”說完,不等趙文淵反應過來,又補充道:“雖說眼下天氣和暖,可公子渾身溼透,還是早些換身衣裳為好,身子為重。”
趙文淵還沉浸在白朮方才首白又坦蕩的自誇裡,一時沒回過神來——他活了二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不扭捏、甚至稱得上厚臉皮的姑娘,反倒覺得新奇不己。聽到後面的話才回過神來,拱手道:“多謝姑娘關心,那在下先行告辭。”
白朮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公子慢行。”看著趙文淵帶著小廝匆匆離去的背影,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這趙文淵,倒是比她預想中更有趣些。
往後一段時日,白朮絞盡腦汁想著與趙文淵偶遇。這日,她特意帶著百合,去了京城最負盛名的點心鋪——她早打聽好,這家鋪子今天傍晚要推出新式糕點,料定趙文淵一定會來,便提前守在鋪中等待。
果然,沒等上十分鐘,就見趙文淵身著一襲緋紅錦袍,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並未留意到角落裡的白朮,一進門就吩咐小廝多買些糕點,還每樣都要分裝,大包小包堆了半桌,還不停著催促小廝和店裡的夥計快些,生怕糕點涼了影響口感。
就在他示意小廝付錢時,白朮搶先一步,讓百合遞上了銀兩,走上前淺笑道:“趙公子,真是好巧。許久未見,今日便由我做東,略盡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