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外院的李家男丁們也聽說了老太太正院裡的動靜,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沒人料到,這個許久沒見的外甥女(表姐、表妹),如今竟變成了這副性子——看來他們之前打的那些小算盤,怕是沒那麼容易實現了,一時間個個都提不起興致。
唯有白朮的三表哥,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皺著眉若有所思。首到聽見老太太說開飯,眾人才跟著李建勳,慢悠悠往飯廳走去。
飯廳裡擺著兩張大圓桌,桌上早己擺滿了菜。大舅母笑著上前解釋:“今兒家裡都是自家人,沒外人,都是嫡親的關係,也不用講究那麼多避諱,就這麼安排了。”
白朮沒應聲,這些規矩她本就不在意,更何況,她也想親眼看看,李家這些男人到底都是些什麼貨色。
要說無恥,李家的男人可比女人們更甚。李家的女人們算計原主,說到底是為了緩解家裡的缺錢困境,為了孩子們的婚喪嫁娶,為了給孩子們多攢點防身的錢。
——那些費盡心機算來的銀子,能有幾分用在她們自己身上?雖說無恥,倒也勉強能讓人理解。
可李家的男人們就不一樣了:靠著白家的銀子,李建勳連升兩級,李文邦也混上了從西品的官,就連幾個表哥,也都往前挪了一步,雖說不算多有出息,卻也能看到奔頭。
可這群人,全都是酒囊飯袋,於國於家半點用處都沒有。
堂堂七尺男兒,不靠武功晉升,不靠才華立身,早年靠父親的功勞,後來靠母親的庇護,娶了媳婦靠媳婦的嫁妝,升了官靠外甥女的遺產,在外頭卻個個裝得一身正氣、光風霽月,真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這時,白朮也見到了迎面走來的男丁們。對方大概是怕得給她這個晚輩行禮,趕緊打了個哈哈,含糊地把這茬揭了過去。
白朮也沒放在心上,順著他們的意思,彼此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這事就算過去了。
飯桌上起初還算和睦,女眷們挖空心思找話題,特意避開白朮喪父的傷心事,大多說著江南的風土人情;男丁那邊偶爾也會搭幾句話,倒也顯得熱鬧。
厲朝的守孝規矩不算嚴苛,沒有不能吃葷腥的說法,白朮對桌上的菜也還算滿意,心裡盤算著:多吃一口,就把原主浪費在這家人身上的銀子多吃回來一口,因此吃得格外盡興。
隨著氣氛漸漸熱絡,男丁那邊慢慢傳來了碰杯、划拳的聲音。白朮聽見這動靜,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有人開口搭話:“今兒家裡還請了戲班子,排了些新鮮曲目,不知縣主有沒有興趣聽聽?”白朮的臉色更冷了,淡淡吐出三個字:“不用了。”
說話的人頓時有些尷尬,摸不清這位大小姐又哪不高興了,只能訕訕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時,白朮的二表姐突然開口,像是想幫剛才說話的人打圓場:“妹妹真是好福氣,一回京城就被封了縣主,還是厲朝第一位縣主,真真是讓人羨慕。”
這話剛落,白朮“啪”的一聲,狠狠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整個飯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明白白朮為何突然動怒。
白朮冷笑一聲,語氣銳利如刀:“表姐這麼羨慕,不如讓大舅母早登極樂,再讓大舅舅好好努力,爭取能得到聖上青眼,然後再因公殉職——
說不定聖上念及情分,也會賞表姐這個孤女一個縣主做做,到時候,表姐就不用羨慕我了。就是不知道,這份‘福氣’,表姐到時候還想不想要?”
二表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話實在太過刺耳,嚇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都不停發抖,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一時沒多想,隨口說的,妹妹別怪罪,是姐姐失言了。”說著,眼淚就噼裡啪啦掉了下來。
白朮從進門就發現,李家這幾個表姐妹,對她和對原主的態度截然不同。原主剛到李家時,她們跟原主關係算是非常好的,甚至晚上會擠在一張床上睡;可對現在的她,卻只剩下客套和疏離。
白朮大致也想通了緣由:大概是原主來李家的底細,她們多少都清楚,尤其是原主來了之後,她們的生活得到了極大的改善,甚至能有更好的婚事,所以她們對原主,心裡應該是感激的,這份感激裡,還摻著濃濃的同情。
可對現在的她,若是真的住進李家,她就成了李家食物鏈的頂端,是她們需要仰望、討好的人——為了從她手裡撈點好處,還要對著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姐妹低眉順眼,這對她們的自尊心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所以態度才會這般冷淡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