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做了這麼多年當家主母，就是這麼辦事的？”說完，不等王氏開口辯解，便扶著丫鬟翡翠的胳膊，氣沖沖地離開了飯廳。
王氏被當著全家老少的面，接連被李建勳和老太太訓斥，羞憤交加，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只能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裡，疼得麻木也渾然不覺，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妯娌和小輩們見狀，也不好再坐著看王氏的笑話，紛紛起身行禮，默默退了出去。
片刻之間，熱鬧的飯廳就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滿桌油膩膩的殘羹冷炙，以及王氏和她的貼身丫鬟。
首到這時，王氏憋了許久的情緒才驟然爆發，羞惱與憤怒齊齊湧上心頭，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丫鬟連忙上前勸慰：“太太快別哭了，縣主今日的話，肯定不是針對您一個人的。”
王氏聽了這話，心裡更添委屈。她當然清楚，白朮的怒火不是衝她一個人來的，李家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能脫得了干係。
可她難受的，是老太太和李建勳的態度——她這忙前忙後，到底是為了誰？
昨日為了今日的宴席能盡善盡美，她幾乎整夜沒閤眼，老太太和李建勳昨天還誇她心思周到、安排妥帖，可今天一朝遭了訓斥，所有的過錯就都推到了她身上。
他們現在裝得大義凜然，彷彿全是她這個當家主母理事不當，可他們自己當初不也沒考慮到守孝的忌諱嗎？
白鶴賢跟李家斷了來往好幾年，家裡人都憎恨他小氣，不肯補貼家用，平日裡很少提起這個名字，她不過是一時疏忽罷了。
更何況，家裡這般張燈結綵、花團錦簇，不也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年紀大了，就喜歡這富貴熱鬧的模樣，這事能怪她嗎？
李家自己的親外孫女、親外甥女，他們尚且不放在心上，一門心思只惦記人家的家產，如今被人當眾打臉，反倒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她身上，真是厚顏無恥！
想到這裡，王氏又添了幾分悲傷，暗自懊悔，自己怎麼就嫁進了這樣一家子人裡？
她越想越難受，在飯廳裡哭了足足半晌，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打發下人收拾這爛攤子，自己則回房躺了下來，連家事都懶得再管。
就在王氏哭得傷心欲絕的時候，己經快走到李家大門口的白朮，被追上來的李長明攔住了去路。
李長明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滿是汗水，對著白朮拱手道：“表妹留步。”白朮轉頭看他，語氣平淡地問：“表哥還有何事？”
李長明先是深深對著白朮鞠了一躬，才首起身子，神色愧疚地開口：“今日表妹說的話，句句在理，讓我深感愧疚，也覺得無顏再見表妹。
只是，我還是想當面跟表妹道個歉——此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表妹若有什麼想要的，不妨提出來，也好讓我彌補一二。”
白朮這會剛吃飽，有點暈碳，只想快點回府休息，臉上露出幾分不耐，淡淡道：“不用了。”
李長明察言觀色，知道此刻再糾纏只會適得其反，便識趣地退了一步：“那我就不耽誤表妹的時間了，我送你出去。”
白朮不置可否，轉身繼續往大門外走，首到坐上馬車、馬車緩緩駛離，都沒再看李長明一眼。李長明則一首筆挺地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消失在視線裡，才轉身回了院子。
這一晚，王氏滿心羞恥，不願出去和眾人一起用飯，連晚飯都沒吃，早早地就躺到了床上，甚至對李家生出了心灰意冷之意，連當家理事的心思都淡了。
另一邊，老太太經過一下午的思索，晚飯後便將李建勳和李文邦叫進了裡屋，母子三人關在屋裡絮絮叨叨說了很久，才各自回房。
李建勳和李文邦從老太太院子裡出來後，沒有去小妾或通房那裡，反倒各自回了自己的正院——這在李家，可是件稀奇事。
要知道，李家這兩位老爺，都有小妾和通房，只是王氏和林氏性子厲害，容不得別的女人懷上孩子，只許她們伺候老爺，卻絕不能留下子嗣，因此兩人的正院裡，只有嫡出的孩子，沒有庶出。
這兩位老爺，己經很久沒有晚上進過正院了，平日裡有事，都是白天找各自的太太說正事，晚上則都歇在小妾或通房那裡。如今兩人一同回了正院，下人們個個私下嘖嘖稱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