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為了上次的事?家裡人一趟趟上門賠罪,可你這孩子氣性也太大,一個都不肯見。要不是我老婆子親自跑一趟,怕是今日還見不到你呢。”
“老太太說笑了,”白朮語氣平淡,語氣裡的敷衍顯而易見,“不過是最近身子不適,不便見客罷了。”
兩人都清楚,這不過是託詞,老太太也沒深究,又接著說道:“既是身子不適,那便好好休養。
只是上回的事,也該過去了吧?都是一家子骨肉至親,哪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
“老太太說得是。”白朮依舊敷衍應答。她心裡清楚,斷親哪有這麼容易,一時半會兒,她還擺脫不了和李家的牽扯,沒必要當眾撕破臉,徒增麻煩。
老太太見她沒有反駁,只是態度冷淡,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連忙趁熱打鐵:“剛才進來這一路我也看了,你這府裡是大,可也太過空曠了。
你一個小姑娘家,孤零零住在這裡,叫人怎麼放心?不如搬回李家去住,一家子熱熱鬧鬧、親香親香,不比你一個人守著這空院子強?”
“老太太多慮了,”白朮不卑不亢地拒絕,“這府裡有聖上賞賜的女官和護衛,平日裡並不空曠,孫女也不覺得孤單。”
“你這傻孩子,”老太太又勸,“那些人再多,也都是外人,哪有親骨肉貼心?俗話說得好,羊肉貼不到豬身上,外人再盡心,也比不上自家人啊。”
白朮這回沒再接話,只是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淡然。老太太見狀,又接著說道:“你放心,家裡知道上次的事做得不妥,早就改了。
給你收拾的房間就在我隔壁的套間,近便得很,咱們祖孫倆平日裡說話也方便。”
“多謝老太太的好意,只是搬過去就不必了。”白朮語氣堅決,臉上沒有絲毫鬆動,“上次去李家我也看見了,家裡人口多,住得本就不寬敞,就別添麻煩了吧。”
“你一個小姑娘家,能佔多大地方?”老太太連忙說道,“你放心,房間早就給你騰出來了,家裡也不會有人覺得你是麻煩。”
“老太太誤會了,我並非擔心給李家添麻煩,而是擔心給我自己添麻煩。”白朮抬眼看向老太太,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您也知道,我父親雖是白家獨苗,卻家底豐厚,我自小嬌生慣養、金尊玉貴長大,半點苦都沒吃過。
李家人口多、瑣事雜,地方又不如這裡寬敞,就您口裡給我準備的套間,怕是還沒有我臥房裡帶的書房大,孫女怕是受不了那份苦。”
老太太聽了這話,頓時瞠目結舌,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頓時覺得氣血翻湧,又不知如何反駁——白朮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白家的豪富,她心裡一清二楚,否則也不會這般惦記白朮的家產。可讓她就這麼放棄,她又實在不甘心,腦子飛快運轉著,琢磨著再找些理由勸白朮搬回李家。
片刻後,老太太又開口:“家裡還有兄弟姐妹,你們湊在一起作伴,一起讀書習字、說笑打鬧,感情也能更親厚些。
將來長輩們都不在了,你們也好相互守望相助,遇到事還有個能搭把手的人,這多好啊?”
白朮淡淡反問:“老太太這話就見外了,難道我不去李家,他們就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了?以後就不認我了?真遇到事,也不會給我搭把手了?”
老太太又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談話裡,無論她找什麼藉口勸說白朮搬回李家,都被白朮不軟不硬地堵了回去,偏偏她的話還十分有道理,老太太一時竟無計可施。
她又坐了片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只能起身告辭——她得回去和兩個兒子好好商量商量,再想想別的法子。
李老太太從縣主府回去後,李家知道內情的主子們就圍著怎麼說動白朮搬回李家、好拿捏她的事反覆琢磨,可左思右想、翻來覆去,也暫時沒琢磨出個靠譜法子,一個個愁眉苦臉、沒轍沒轍的,只能暫時按兵不動。
另一邊的縣主府裡,白朮正對著手中的繡花繃子犯愁,繡針在綢緞上胡亂戳了幾下,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不耐煩,隨手就把繃子丟到了一旁。
她盯著指尖纖細的銀針,忽然靈光一閃——反正都是拿針,與其對著繡花這種磨性子的活計熬著,不如找個好大夫,好好的學學針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