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姥姥的聲音哽住了，兩行熱淚終是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她擦擦淚接著道：“我是靠著你姥爺過上好日子的，我也是這麼教你媽的。
我跟她說自己有沒有本事不打緊，勤勞肯幹也不是什麼值得稱頌的優點。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多少人一輩子兢兢業業、起早貪黑，不也只是混個溫飽嗎。
最重要的，是找個有本事、能養家的男人，一輩子才有保障。所以你媽才嫁了張建設，圖他人是真的，圖他能賺錢也是真的。”
白姥姥再也撐不住了，先是低聲嗚咽，繼而老淚縱橫，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都是我啊，都是我害了你媽。我應該教她憑本事吃飯的，就不會讓她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白姥姥悲痛欲絕、掩面大哭，白朮卻平靜極了。如今是王美玲和白良離了婚，沒人再繼續供養王美玲了，白姥姥才會如此反思自己。
若是白良一首任由他們趴在身上吸血，白姥姥大概就不會這麼想了。說不定還會告訴王美玲：看，媽說的沒錯吧，找個能賺錢、願意給你花錢的男人，比你苦哈哈的上班強多了。
白姥姥哭累了，回房躺著去了。白朮等到家政收拾完，把賬結了，聽見門外傳來了動靜。
三個去醫院的人回來了，王美玲臉腫的高高的，像是被一隻巨大的蚊子叮了；張建設胳膊上打著石膏，張展華面色難看。
三人看見白朮也沒有寒暄的意思，各自找地方坐了，一言不發。沉默在偌大的房子裡飄蕩，靜的落針可聞。
白朮沒興趣欣賞這出啞劇，首接開口問王美玲：“媽，姥姥說你想離婚，你想好了？”
王美玲和張建設異口同聲：“離！”“不離！”
張建設才不離呢，他又不傻。他現在身無分文、無處可去，還是瘸子，離了能去哪？能幹啥？以後誰養他？
白朮不在乎他們離不離，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張建設是絕不會答應的，王美玲若是堅決要離，路還長著。
白朮問張展華：“那哥呢？你是咋想的？”
張展華能咋想？哪件事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他想讓張麗娜回來，跟他一起奉養家裡，他做不到；
他想問白朮要錢，讓白朮分擔他的壓力，他做不到；
他想把張建設趕走，可張建設是他親爹，按法律他是要贍養張建設的，還要給他養老送終！
他沒本事改變現狀，也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沉默，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他現在最懷念的就是白良還在的日子，那時候多好啊。家裡富裕，他的工資基本都存下了，回來就有熱飯熱菜吃，無憂無慮的。
可是現在呢？他看到的是一張張繳費單，聽到的是家裡嘈雜的謾罵聲。
白朮沒得到任何回答，她懶得再待下去，拿起包站起身：“沒事我就先回了。”
想了想對王美玲說：“若是張建設敢家暴你，你給我打電話。但如果是這種夫妻互毆的事情，以後就不用通知我了。”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白朮開啟門走出去，張展華起身追了上去。外面的走廊很安靜，張展華聲音低低的，笑容勉強：“妞妞，家裡實在困難，你之前說的，媽到法定年齡給錢的事，能不能提前？”
白朮歪歪腦袋：“行啊。”
張展華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聽白朮說：“若是到了法定年齡，我會按照本市的平均工資給，還會多給一點。
按現在的水平來說，每個月會給三千五百塊。但若是現在就開始，我會按照最低贍養標準來付，每個月八百塊。”
張展華的笑滑稽的定格在臉上，一時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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