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玲走過去，叫了一聲媽。沒人應。她伸手去碰她媽的臉，涼的。是那種跟活人完全不一樣的涼，硬邦邦的，像一塊放在冰箱裡太久的肉。
王美玲蹲下來，看見她媽眼睛半睜著，嘴唇青紫，手還攥著手機。
她把手機從她媽手裡抽出來，螢幕上還停留在通話記錄那一頁——最後一條通話，是打給120的，但根本沒接通。
她坐在地板上，拿著她媽的手機，翻到那三條未接來電的記錄。分別是下午2:17、2:23、2:31。第一通她沒接，第二通她沒接。第三通她接了，說了47秒。
她忽然想起來，今天下午出門之前，她媽說過一句話。她當時在玄關換靴子，她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說：“美玲，媽今天心口不太得勁。”
她頭都沒抬：“那您歇著唄，別做飯了，我在外面吃。”門關上之前，她媽好像還說了句什麼，但她沒聽清。
現在她永遠也不可能知道那句話是什麼了。
王美玲坐在她媽身邊，沒有哭，也沒有打電話。她就那麼坐著，把手機抱在懷裡，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裂開，不是痛，是空。
隔壁王姨聽見動靜過來敲門，王美玲開了門，站在門口，嘴唇哆嗦了半天，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王姨，我媽沒了。”
王姨抱著她哭。她也哭，一邊哭一邊說：“我不知道她這次這麼嚴重……她以前也說過胸疼，吃了藥就好了……我真的不知道……”
可她心裡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在乎。
白良和白朮一起來的，父女倆安靜的站在靈堂裡，盯著白姥姥的遺像看。
遺像上的白姥姥很年輕，笑得特別燦爛。那是她這輩子最輕鬆的一年，她覺得日子有奔頭。
她不知道她會死在一個下雪的冬天，手裡攥著打不出去的求救電話，而她的女兒正在和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月的男人約會。
王美玲跪在白姥姥的遺像前，嘴裡嘟嘟囔囔，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媽，對不起。媽，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對不起那47秒，對不起那三個沒接的電話，對不起那句“我這會兒真走不開”，對不起五十多年來所有的理所當然和心安理得。
可她心裡清楚，如果重來一次，她大概還是會做同樣的事。因為她是被這樣養大的，養成了只會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的人。她愛她媽，只是那種愛，比起愛自己，永遠差那麼一點點。
靈堂里人不多，來的都是一些熟面孔、老鄰居。
王美玲壓抑的哭聲在靈堂裡飄飄蕩蕩，應該是很傷感的場面，白朮卻只覺得諷刺。
當時她並不知道王美玲是因為和男人約會才耽誤了白姥姥的治療，只以為是她的疏忽。即便這樣，都讓白朮難以抑制自己的怒意。
“你是有多重要的事情能耽誤姥姥的病情，你說你有事回不來，為什麼不給張建設打個電話讓他回來看看，為什麼不能給姥姥叫個救護車？”白朮首視王美玲的眼睛。
王美玲哭的更響亮了，她無從辯解，嘴裡一遍一遍的說：“我錯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見白朮還要說話，王姨攔住她的話頭：“你這丫頭，別這麼說你媽了！她也是有事才出去的，她要是知道你姥姥會出事，那肯定會在家守著的呀。
也別光說你媽，你呢？你哥你姐呢？這不都是不在身邊嗎？要是這麼說起來，你們一個也沒得跑，都不孝順。可這不是意外嗎？誰也不想的。”
正叨叨個沒完，張麗娜像瘋了一樣的跑進靈堂，首接衝到了王美玲的身前，死死拉著她的衣領：“我姥姥呢！我姥姥呢！你把我姥姥還來！把我姥姥還給我！”
張展華趕緊上去將張麗娜拉開，嘴裡不停地說：“別鬧，鬧也別在這鬧！這麼多人看著呢，咱家還要不要臉了？”
張展華要臉，白朮不要。她不管旁邊七嘴八舌的議論，一字一句的對王美玲道：“姥姥這輩子就算有千萬個不是，對你，她算是盡心盡力了！
家裡有什麼好的都先緊著你。小時候姥姥說你媽辛苦，先讓給你媽。後來我們長大了，姥姥又說，你媽不年輕了，先給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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