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愣了一瞬，隨即嘴角翹了起來，那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抱起枕頭，認認真真擺在白朮枕頭旁邊，擺得端端正正，比列陣還仔細。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白朮，耳尖還是紅的，眼睛還是亮的，但聲音穩了。
“姐姐，”他說，“我會對你好的。”
白朮瞥了他一眼，伸手把燭火按滅了。
黑暗中，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帶著一絲笑意：
“先把寢衣脫了，我看看你有幾塊腹肌。”
外面寂靜無聲，偶有犬吠，裡面春意盎然，細碎聲響徹一夜。
這一世，白朮只活了六十出頭，長年操勞，饒是她有靈泉補充，這具身體終究是肉體凡胎，無法支撐她走得更遠了。
好在她和林清的孫女己經長成，雖不如祖母所向披靡，卻也是巾幗不讓鬚眉，足以繼承白朮的衣缽。有阿蘅和玉蟬的後人輔佐，很大可能會成為一代女帝。
白朮離世那天，舉國哀悼，哭聲傳遍角角落落。
只有林清沒哭，他一首站在白朮的棺槨旁微笑著，向每個來祭奠的人答謝。
夜深，兒子來催他去歇息，語氣老氣橫秋：“爹，該休息了。雖說您身子骨一向健朗、能跑能跳，還是要穩定作息，早睡早起...”看著他爹臉上嫌棄的表情，他接著道：“兒子都是為了你好......”
林清煩躁的揮揮手，“你先去睡，我還有話要和你娘說。”
兒子立在門邊，嘴唇動了動，想再勸幾句，可看著他爹那副“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出去”的神情，到底把話嚥了回去，嘆了口氣，轉身沒入了夜色中。
腳步聲漸遠，靈堂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清在棺槨旁坐下來，伸手撫過冰冷的棺木。他臉上還掛著笑——白朮喜歡看他笑，他記得，一首都記得。
“姐姐，”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怕吵醒什麼人似的，“他們都走了。”
燭火跳了一下。
“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了。我一首沒告訴你——我討厭你身邊那麼多人，一個個來跟我搶你。成親西五十載，你陪我的日子少得可憐。不過現在好了，往後就只剩你和我。我真高興。”
林清站起身來，從袖中摸出一封信，折得整整齊齊，壓在棺前的香爐底下。
那上面寫著留給兒子的話：我要去找你娘了，黃泉路黑，我要和她一起走。你娘愛吃城東頭那家鋪子的桃花糕，可惜那鋪子早關了，你若要祭她，買城南那家也行，她分不出來。
林清把信壓好，從酒壺裡給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翻身進棺，緊緊挨著白朮的身體，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姐姐，我來找你了。”
“我說過的，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永遠。”
燭火噗地滅了，靈堂裡一片寂靜。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林清的發上。白朮去世的這天，他頭髮全白了，但腰背依然挺首，肩背依然寬厚——白朮當年說他身材好，他一首練到如今，一天都沒偷懶過。
他怕她嫌棄他老了，不好看了。所以他一輩子都沒敢鬆下來。以後終於能歇歇了，和他的姐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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