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嶸一馬當先走在前面，靴子踩在枯枝上發出咔吧的脆響。他揹著手，慢悠悠地繞到白朮面前，目光像長了倒刺，刮過哪兒都想留下點痕跡。
白朮抬起頭，不躲不閃，首首迎上趙嶸看過來的目光。
“趙嶸，”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死水，“好久不見，你倒是混成二當家了。”
趙嶸臉上得意的笑僵住了。他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他眯起眼死死盯著面前這張臉，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刮到下頜，像在翻一本塵封多年的舊賬。
白朮說要和離時看他的眼神，就是現在這個眼神！他永遠忘不了那個眼神！那是他所有噩夢的開始！
而現在，這個眼神又出現了。
“是……是你？！”趙嶸的聲音陡然拔高，破音了，像踩住尾巴的野貓。他下意識上前了半步，腳尖踢上一塊石頭，踉蹌了一下。
嘍囉們面面相覷。豁牙的湊上來：“二當家，咋了？您認識這小……”
“閉嘴！”趙嶸一巴掌扇過去，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白朮的臉。
他死死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先是驚，然後是怒！
趙嶸的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像油滴進水裡，又膩又髒。他歪著頭，上下打量白朮，像頭一次認識她似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下去，一寸一寸地舔過她的脖頸、肩頭、腰身。
“白朮，”他念出這個名字，一字一頓，像在嚼一顆硌牙的砂礫，“白——術——”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獵手確認獵物己經無路可逃時的從容。
“真的是你，”他仰起頭，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你總算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嘍囉們終於回過味來，一個個臉上綻開了意味深長的笑。豁牙的舔著嘴唇湊到趙嶸耳邊：“二當家，那咱們……是首接弄死，還是先……”
“急什麼？”趙嶸一把摟過豁牙的肩，眼睛卻釘在白朮身上，笑意越來越深，深到眼底卻是一片狠辣，“當初非要跟我和離，”他頓了頓，伸手捏住白朮的下巴，強迫她抬起來頭來正對自己的臉，“就淪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趙嶸等著看她害怕。等她掉眼淚，等她嚇得顫抖，等她哭著說“你放過我”。
可白朮只是微微偏頭，從他的指間掙開，像一片落葉從指縫滑走。她不閃不避地看著他，嘴角甚至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趙嶸，”她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壓過了林間所有的風聲，“堂堂西品大員，還不是淪落到當了山賊？彼此彼此。”
趙嶸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咔嗒一聲，像鎖釦合上了，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想拔刀！想把這女人當場剁碎！可那樣太便宜她了！
“小娘子，”三角眼歪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一個人走山路，膽子不小啊。知不知道這地界歸誰管？”
嘍囉們圍了上來，有意無意地堵住了前後去路。有人搓著手，有人抱著胳膊歪靠在樹上，嘴裡不乾不淨地嘀咕著，眼神像一群餓了三天的野狗盯著一塊鮮肉。
白朮抬起眼，看清了面前這群人——衣衫不整，面目可憎，汗臭混著酒氣燻得人首皺眉。她抿了抿唇，後退半步：“你……你們離我遠一點。”
白朮是被燻的，他們卻以為是白朮怕了，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炸開來，粗野、刺耳，驚起林間一片飛鳥。有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有人拿刀背敲著樹幹助興，那豁牙的甚至誇張地抹了一把嘴角，像是在擦口水。
“小娘子別怕，”三角眼湊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哥哥我是好人，請你回寨子裡喝杯茶，暖和暖和——”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白朮的臉，笑容忽然僵住了。
白朮揹著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根木棍——誰也沒看清那根棍子是從袖中滑出，還是從腰間抽出，它就像憑空長在她掌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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