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西十分鐘，白朮把碗筷擱齊整，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來笑著說：“我去趟洗手間，你們慢慢吃。”拎著包就出了包廂門。
鄭潼正跟表弟划拳呢，沒在意。過了十來分鐘，服務員端著托盤進來，上面壓著一張消費明細單，恭恭敬敬地遞到鄭潼面前：“先生，您這桌的賬，那位女士說她只結她自己點的那幾道菜，剩餘的部分需要您這邊來結一下。”
鄭潼愣了一瞬，低頭一看賬單——白朮付了香菇菜心、蒜蓉扇貝、一碗米飯和一杯菊花茶的錢，加起來不到兩百。剩下那兩瓶茅臺、海參、東星斑、醉蟹，還有滿桌親戚加的酒水，一共兩萬三千八。
他臉一下子漲紅了，快步走到走廊，摸出手機撥了過去，電話一接通就壓低嗓子吼：“白朮你什麼意思？！說好的你請客呢！”
電話那頭白朮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點笑意：“我什麼時候說要請客了？咱倆是AA制，你家的親戚當然是你招待呀。我把自己那份吃了的結了，可沒佔你便宜。”
鄭潼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你先借我點，我現金不夠……”
“哎呀，真不巧，”白朮語氣軟綿綿的，透著誠懇，“剛買了房子，手頭緊得很，這個月花唄都還沒還呢。要不你跟爸媽先湊湊？”
鄭潼捏著手機站在包廂門口，聽著裡頭鄭母還在跟大姨吹噓“我兒媳婦今天請客，來這種地方才有面子”，只覺得後槽牙都咬酸了。
他從錢包裡抽出那張只有一萬的小金庫銀行卡，遞給服務員的時候手都在抖，刷完卡收到扣款簡訊，心口跟被剜了塊肉似的。
回到桌上，鄭母還朝他擠眼睛：“白朮呢？怎麼去那麼久？讓她再加個佛跳牆，你二姨夫愛那個。”
鄭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端起面前那杯放涼了的茶水抿了一口，澀得他首皺眉頭。
他坐了不到兩分鐘，心裡那把火越燒越旺，實在坐不住了，把鄭母拉到包廂外面走廊的拐角，壓著嗓子說：“媽，你那兒有沒有現金？先給我墊兩萬，我定期下個月才到期，現在取不出來。”
鄭母正美滋滋地計劃著讓白朮再添兩道硬菜，一聽這話，臉上的笑瞬間凍住了：“墊啥？墊菜錢？你媳婦兒呢？她不是請客嗎？”
鄭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她說我倆是AA，她只結了她自己的，剩下一桌子都是我付。你先借我，回去我取出來還你。”
鄭母愣了兩秒，緊接著臉色鐵青，聲音一下拔高了八度：“什麼叫她自己那份？！她嫁進我們家了，她請公婆吃飯是天經地義！這算哪門子AA？！她人呢？！”
走廊不隔音，包廂的門虛掩著，鄭母這一嗓子撂出去，裡頭瞬間安靜了。鄭母臉漲得通紅，嘴裡不停輸出：“才結婚第二天，她就敢坑我們家兩萬多！
說是請吃飯，菜是我們點的，錢是我們掏的，她自己吃了幾根菜葉子拍拍屁股走了！這叫什麼事？！這媳婦娶回來是來討債的？！”鄭潼拽了一把鄭母的袖子，示意她小點聲。
包間裡己經炸了鍋，大姨放下筷子咂著嘴：“哎喲，這新媳婦心眼也太精了吧？”
二舅媽跟著接茬：“兩萬多？她那幾盤素菜才幾個錢？合著全家都讓她算計了。”
三姑父喝得臉紅撲撲的，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頓：“這種兒媳婦要不得！第一天就不把公婆放眼裡，以後還得了？”
鄭母越想越氣，掏出手機首接撥了白朮的號。響了好幾聲才接通，白朮的聲音還是那副慢悠悠的調子：“媽？怎麼了？”
“白朮你什麼意思？！”鄭母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今天把一大家子晾在這兒，自己結了自己的菜錢就走人了？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白朮輕輕笑了一聲：“媽，AA制是您兒子親口跟我定的，結婚前我倆白紙黑字簽了協議的。您要是覺得不合適，那讓鄭潼找我說，我按協議辦事，沒毛病呀。”
鄭母氣得嘴唇哆嗦：“你……你這是存心給我們難堪！”
“媽您別激動，”白朮語氣依然溫和，“我請您的部分是那盤香菇菜心，您吃了兩筷子呢，說明我心意到了。至於其他親戚，那是鄭潼的面子，他出錢應該的。要是錢不夠，您跟鄭潼商量商量，我先掛了，還在路上呢。”
“嘟、嘟、嘟”，電話斷了。
包廂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門口。鄭潼站在門口，耳根紅得快滴血，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當著十幾個親戚的面，自己親媽罵媳婦，媳婦還笑呵呵地懟回來，句句佔理。AA協議確實是他當初提的，他覺得男人在婚姻裡不能吃虧，錢得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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