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對。還是有人記得的。白月記得。只是她沒有提醒任何人，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高考結束，白朮成年了。她拿了戶口本辦理了身份證，拿到身份證的第一時間就在京市買了房，把自己的戶口遷到新買的房子裡。至此，她終於能和白家劃清界限。
暑假剛到，白家客廳裡就攤開了幾張旅遊宣傳冊，海島、山莊、古城，花花綠綠鋪了一茶几。劉淑媛難得主動問了白朮一句：“你想去哪？”
白朮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平平：“我不去。”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白磷靠在沙發上仰頭看她：“家裡人都去，你為什麼不去？”
白朮沒回話，只擺擺手，徑自往門外走去。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懶洋洋的弧線，連頭都沒回。
白振華的眉頭先皺了起來，他把手裡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擱，瓷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白朮，你站住。”
白朮停下腳，沒回頭。
“你這是什麼態度？”白振華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一家人商量出去旅遊是開心的事，你擺張臉給誰看？”
劉淑媛在旁邊接上了話，語氣比白振華軟些，可字字都帶著埋怨的刺：“你看看你，越大越不懂事。不合群，性子冷冰冰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你都不吭聲，現在帶你出去玩你連個正眼都不給。隔壁老陳家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人家跟父母說說笑笑的，你怎麼就跟個外人似的？”
“外人？”白朮終於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從劉淑媛臉上移到白振華臉上，不慌不忙地開口，“我以為我在這個家裡，本來就是外人。”
白磷一愣。劉淑媛張了張嘴，臉上的慍色滯了一瞬。
白振華的臉沉得像要滴水，手指在茶杯沿上用力摩挲了一下，音量加大：“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虧待你了還是怎麼著？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
“你想讓我還錢嗎？”白朮輕輕笑了一下，“孩子是你們自己要生的，是我讓你們把我生出來的？生了就要養，天經地義。你們若是非得算賬，我也不和你們計較。開個價，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還你。”
她最後看了白振華劉淑媛一眼，目光沉靜：“算好之後把賬單發我。內容要詳實、金額要精確。”
說完她轉身出了門，一腳踏上自己的腳踏車，一腳在地下支著，對客廳裡面色各異、看向她的眾人揮揮手：“再見。”然後飛快的消失不見。
客廳裡只剩下白振華粗重的呼吸聲和劉淑媛手裡那頁被攥皺的宣傳冊，簌簌地響。氣氛尷尬，白月出來打圓場：“爸爸媽媽別生氣，姐姐可能心情不好，不是有意說這些話的。”
白振華重重的“哼”了一聲。
劉淑媛滿臉疲憊：“這孩子是越來越難溝通了。”
白磷撓撓頭，疑惑的說道：“她、她是不是說了再見？她都多久沒有出門時說過再見了？”
這個話題沒人深究，眾人的情緒在白月的安撫下很快平靜，拿起宣傳冊興致勃勃的談論起來。
沒了白朮，白家一片和諧。
白朮騎車到了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把腳踏車收回空間，拿出準備好的行李箱，打車首奔機場。
託運、安檢、上機、閉眼，一氣呵成。
等她再次睜開眼，人己經到了京市。她坐車回了新買的房子，房子不到一百平，一人住足夠寬敞。今天運動量沒達標，她索性自己把屋子裡裡外外的衛生打掃乾淨，玻璃擦得蚊子趴上去都打滑才停下。
這小區有些年頭了。進門便是兩排遮天蔽日的梧桐，樹冠交握成一道綠穹頂，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篩出滿地碎金。
樹底下幾個退休老教師擺著棋盤下棋，搪瓷缸裡泡著濃茶，棋子落下去“啪”一聲脆響，驚起樹梢的麻雀。
這會兒正是傍晚時分，各家廚房飄出油煙氣，青椒炒肉、紅燒排骨，味道在樓道里撞來撞去，分不清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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