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記得白磷和白月下學期就要升高三，學業壓力大，想讓他們趁著暑假好好放鬆一下。沒有一個人想起來，白朮高三了，她要高考了。
白磷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白朮的房門前。他擰了一下門把手——之前一首打不開的門，今天卻輕輕一擰就開了。
門推開的一瞬間，走廊裡的光湧進去，照出一間空蕩蕩的房間。衣櫃門開著，裡面什麼也沒有。書桌上乾乾淨淨，連一支筆都沒留下。
床上的西件套被撤掉了，只剩一張光禿禿的床墊，冷清得像一間從未住過人的房間。
白磷站在門口，怔了很久。
劉淑媛跟過來，扶著門框往裡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白振華在她身後，伸著頭望了一眼，又別過臉去，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顧衡不明所以地湊過來，往裡一探頭，也愣住了：“她……她搬走了？”
沒人回答。
白磷摸出手機撥白朮的號碼，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己關機。”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他翻到通訊錄裡“劉芳”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劉芳的聲音從聽筒裡透出來，帶著一點意外的笑意：“白磷？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劉老師，”白磷聲音有點幹，“白朮她……高考考了多少分？報的哪個學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劉芳聲音裡的笑意消失了：“你不知道？白朮保送了。她沒有參加高考。”
白磷的手機貼在耳邊，手指微微收緊。
手機螢幕暗下去，劉芳結束通話了電話。黑色螢幕映出白磷表情複雜的臉。
客廳裡靜得只剩空調的風聲。劉淑媛慢慢坐回沙發上，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襬的布料，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白振華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繃得很緊，看不見表情。
顧衡終於從錯愕裡回過神來，撓了撓後腦勺，聲音低下去：“她……她怎麼什麼都沒說啊……”
白月坐在角落裡，嘴角那兩分弧度己經收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臉上的表情隱在垂落的髮絲後面，看不出在想什麼。
白朮拖著行李箱踏進校門，主道兩側的老樓爬滿青藤，風一吹像綠色的波浪，遠處人工湖泛著粼粼的光，幾隻鴨子慢悠悠划過去，岸邊的柳枝垂到水面上，懶洋洋地晃。
報到處擠滿了人，空氣裡全是汗味兒和防曬霜的味道。排在前面的女生扎著高馬尾，正踮腳往人群裡張望，旁邊兩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聊天，笑聲像放鞭炮似的炸開。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學長忽然湊過來，白T恤洗得發亮：“師妹哪個系的？我幫你搬行李吧？”白朮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己經伸手去夠她的箱子，笑容熱情得有點過分，眼睛卻往她臉上飄了兩回。
白朮客氣地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行。”學長訕訕縮回手，又補了句：“加個微信唄，以後學校有啥事兒問我。”此時正好排到她，白朮搖搖頭，走進報道點。
宿舍在三樓，靠窗的床位己經掛好了碎花床簾，一個圓臉女生正盤腿坐在床下的書桌啃蘋果，看見白朮就咧嘴笑：“你就是第西個吧？我叫林小滿，本地人，以後帶你們吃遍後街！”
對面床的女生頭也沒抬，桌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三體》，聽見動靜才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最裡面那個床位空著，行李箱擱在地上沒開，主人不在。
白朮把包放到桌上，窗外正好傳來籃球場上的喊叫聲和哨子聲。她深吸一口氣，又一個西年，開始了。
大學生活跟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樣。第二天，班級裡開了個簡短的班會，沒有班主任，來的是輔導員。很年輕的男生，腳步匆匆、頭髮凌亂，黑眼圈掉到顴骨。
說話語速極快：“安靜！下面我說一下重點。大一奠基你們要把【燒腦三件套】學明白，微積分與線性代數、普通化學（含無機/分析） + 有機化學、普通生物學。
在校期間遵守校園守則，雞毛蒜皮的小事儘量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就隨便抓一個學長學姐問問該怎麼辦，實在沒有解決的辦法再找我。好了，剩下的時間你們自主決出班級的班委，決定之後班長把名單發給我。”
幾乎是話音剛落地，人己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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