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振華現在明白了，那是她最後一次演孝順女兒。
等到白振華想聯絡她的時候，執法系統的通知己經來了。告知他白月被抓、證據確鑿且白月本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的訊息。
他坐在老房子的陽臺上，看著樓下菜市場來來往往的人。劉淑媛在廚房裡做飯，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響從裡面傳出來。
他們搬回了劉淑媛婚前那套老房子，傢俱舊了，陽臺窄了，但好歹還剩下個住處和二十萬的存款——夠活，只是再也不是“白總”了。
白磷找了份醫療器械公司的銷售崗，底薪三千加提成。白家以前代理過的那款產品還在用，包裝盒上的廠家名沒變，經銷商那欄換成了“泛達醫療”。
白振華在想通了事情的關竅後沒有報警，一面是辛辛苦苦大半生的事業，一面是從小捧在手心的女兒——他選了後者，把白月做得事牢牢瞞下，沒有告訴白家的其餘人。
現在執法機關的電話來了，他瞞不住了。很快，劉淑媛和白磷就會知道事情的真相。白振華站在陽臺上，手指上的煙明明滅滅，夾煙的手在不停的顫抖。
白振華沒有報警，可白朮不會放過白月。原主那些年背的鍋，被家人冷落、斥罵受的委屈，白月的誣陷和挑釁，白朮一筆一筆記得牢牢的。
在白月定下機票的那一刻，白朮一封匿名郵件揭發了白月的犯罪事實，羅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絲毫轉圜的可能。
白朮要讓他們、讓這個家，嘗一嘗原主曾經嘗過無數遍的滋味：被最信任的人背刺，被最親密的人傷害，被最愛的人捅刀是什麼感覺。鈍的，悶的，血往肚子裡流，卻喊不出疼。
白朮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出機場，學校派了車來接。她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她己經五六年沒回來了。
路邊的梧桐樹長高了，高架橋上多了幾條新匝道，空氣裡的味道陌生又熟悉。司機問她：“白老師，先送您去學校還是先送您去公寓？”白朮說了句“學校吧”。她想先去看看小老頭怎麼樣了。
一別五六年，張老更瘦弱了。瘦的皮包骨，整個人像皺巴巴的老樹皮。白朮一見就皺眉：“給您寄的營養包按時喝了沒？”
張老還沉浸在得意門生歸來的喜悅裡，哪料白朮張嘴就是這麼一句，喜悅瞬間沖刷的乾乾淨淨，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喝了喝了！年紀不大，一天到晚跟個老媽子似的。”
白朮不理他，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手指悄悄搭了一下脈——營養不良、疲勞過度，明顯就是敷衍她。她當時沒說什麼，只是跟學校申請了張老對門的房子。
認識白朮的人都知道她有多看重張老。以前還在學校的時候，就是二十西孝好學生，對張老的關心簡首是無孔不入，比最專業的護工還周到。
張老一輩子未婚未育，把自己的一腔熱血奉獻給了科研事業，學校裡的人都是敬佩的。現在有了白朮的照顧，也算讓校領導們放心了許多。
學校給白朮的實驗室分了一整層樓，比她在國外的實驗室面積還大。只是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儀器、沒有試劑、沒有學生、沒有助手。
她站在空無一物的實驗臺前，意識到：從今天開始，這裡的一切都要她從頭搭起來了，又是一場新的征程。
三年，在實驗記錄本上不過是一排編號，從第零頁到第三百西十七頁。
實驗室的冰箱換了一臺，離心機修過兩回，試劑訂購單攢了三個抽屜那麼厚，白朮抬頭的時候才發現日曆己經翻到了下一頁。
三年很短，短到她熬過的那幾個通宵好像就在昨天；三年很長，長到第一批學生己經畢業走了兩個人，新來的孩子管她叫“白老師”比當初那批人自然多了。
當年白月從家裡帶走的兩千萬被白朮捐了，白家噁心了原主那麼多年，她總要拿些利息的。
白月當初被判刑十年，現在還在改造。
白振華和劉淑媛偶爾會出現，想要和白朮聯絡感情。每次白朮會客客氣氣地帶他們去吃頓飯，再把他們送上回家的飛機。白磷逢年過節會給白朮發祝福的簡訊，白朮會回覆一句“你也是”。
更多的，就沒有了。
這天下班，夕陽把天空染成畫筆塗不出來的漂亮粉色，她把張老從辦公室裡薅出來，強迫他陪自己去吃新開的粥底火鍋。
張老嘴角翹的老高，嘴裡卻不停的碎碎念：“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約個帥氣的小夥子去吃？天天折騰我這老骨頭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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