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抬起頭，眼神乾乾淨淨的，甚至還帶著點無辜的困惑：“記得啥？大娘你咋老問我記不記得？我該記得啥呀？”
最後那句反問不算重，但正好紮在劉桂花最心虛的地方。她臉上的肉又是一抽，眼珠子快速往旁邊溜了一下又收回來，乾笑了兩聲：
“沒、沒啥。我就問問，怕你摔壞了腦子。”
“是摔得挺懵的，”白朮又按了按太陽穴，“好多事兒都亂糟糟的，大娘你要是知道昨晚上咋回事，你告訴我唄？”
劉桂花渾身一僵，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我、我哪知道！我睡得好好的！”
“哦。”白朮點點頭，語氣平平的，“那算了。”
劉桂花又站了兩息，目光在白朮臉上最後颳了一遍。她什麼都沒刮出來——白朮的表情裡只有幹活幹累了的那種木然，和一點“你咋還不走”的輕微不耐煩。
“那你忙，你忙。”劉桂花終於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的時候急了不少。走出十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了白朮平穩的背影。
劉桂花咬咬牙，扭過頭快步走了。
許久沒幹過農活，別說，還真挺累。白朮從空間裡拿了個麵包吃了，吃完把外罩一脫，仰著躺在炕上，閉著眼睛思考之後的事。
劉桂花會信嗎？八成是不會的。
但信不信的，白朮其實不怎麼在乎。劉桂花信也好，不信也罷，王家人總不可能眾目睽睽下再動一回手。
他們只能一邊把心吊在嗓子眼兒裡，日日夜夜地猜她到底記不記得、會不會往外說，一邊拿眼珠子在暗處盯著她，等著她落單，等著下一個夜黑風高的機會。
白朮真正頭疼的，是原主的心願。
原主的願望有三個：頭一條，好好活著。她才十幾歲，大好人生剛剛開始，她還沒活夠呢。第二條，救王娜。第三條，如果可能得話，幫她報仇。
她到死都覺得，王娜那晚叫她出去，不是存了歹心要害她。只是趕巧了，撞上了。王娜從來沒想過會出人命，她自個兒也是被人摁在炕上的那一個。她是被逼的，是受害者。所以原主想把王娜從那個魔窟裡拽出來。
可白朮看得清楚，那晚，王娜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沒有掙扎、沒有叫喊，平靜的像一灘死水。顯然，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她習慣了。而王娜叫原主去家裡的目的也不單純——她想讓原主代替她。
救嗎？要救的。一碼歸一碼，賬要分開算。可是怎麼救？白朮有無數種辦法能讓那家人死的無知無覺，誰也查不到自己和王娜身上，可王娜會願意嗎？那是她的爹孃、她的哥哥，她願意讓他們去死嗎？
舉報？更不行。這種事情但凡漏出去一點點風聲，最先活不成的，就是王娜。
午休時間差不多到了，白朮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起來。多思無益，還是找機會探探王娜的想法再說。
她從空間裡拿了杯靈泉水一口氣喝乾，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下，雄赳赳氣昂昂的邁步出門，繼續自己的掰苞米大業去了。
再下工己經是五點半，白朮沒回知青院，偷摸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從空間裡拿了兩包煙，朝趙隊長家走去。
樺樹溝的一把手是生產隊長，本名趙德厚，隊里人私下稱他為趙犟眼子。轉業兵出身，脾氣倔但心眼不壞，是個好人。
走到趙隊長家的大門口，白朮站定，理了理衣裳，又把那兩包煙從褲兜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拍門。
“誰啊？”
“趙隊長，是我，白朮。”
裡面頓了一下，接著是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門吱呀一聲拉開。趙犟眼子披著件舊軍褂子，嘴裡叼著根旱菸卷，眯眼看她：“白知青，下工了不歇著，跑我家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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