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把鑰匙攥在手心，鐵片冰涼，硌著掌心的繭子，心裡卻一陣熱乎。她站起來，認認真真說了一句：“謝謝隊長。”
趙犟眼子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歇著。明兒還上工呢。”又補了一句，“一個人住歸一個人住，有事兒吱聲，別自個兒硬扛。”
白朮走出趙家大門，把鑰匙貼在臉上貼了一下，涼絲絲的，心裡高興：等房子拾掇好了，她就能天天偷摸吃點好的了。
回了知青院，白朮把要搬出去的訊息跟眾人簡單的提了提。有高興大通鋪又能寬敞點的，有羨慕的，有嫉妒、說酸話的，首當其衝的就是宋美蘭。
“喲，白知青這是發了財了？一個人住兩間房，也不怕半夜招賊。”
她盤腿坐在最裡面，靠著牆，手裡捏著一把小鏡子正在照自己的臉。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兩根辮子編得勻稱齊整，末梢還繫著紅頭繩。
宋美蘭長得好看——瓜子臉，杏眼，鼻樑挺，嘴小。好看的有點“資產階級”味兒。
隊裡那些本地小夥兒路過知青院，眼睛都往她那個窗戶瞟，可誰也不敢跟她多說一句話：她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從鼻尖底下溜過去的，像在打量一塊豬肉的肥瘦。
白朮要搬出去，宋美蘭心裡是酸得冒泡。她早就想一個人住了，可她既捨不得掏錢租房子，又抹不開面子去求隊長。現在白朮一個平時悶聲不響的人反倒搶了先，她肚子裡那股氣翻上來，嘴上就沒好話。
張麗麗剛要替白朮嗆回去，白朮按了按她的手，搖了搖頭。這種沒意義的架吵也白吵，浪費力氣。
回去躺倒炕上，張麗麗對著白朮重重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後背衝著她。
白朮噗嗤一笑，也翻過去面對她的後背，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生氣了？”
張麗麗沒動，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沒有。”
“你這嘴都能掛油瓶兒了，還叫沒有？”
張麗麗猛地翻過來，眼睛還紅著，瞪著她：“你搬出去了，誰陪我說話？誰跟我一塊兒去井臺打水？萬一我晚上想上廁所，外頭黑黢黢的我找誰去？”
白朮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來找我啊。老張家那房子就在村東頭，從知青院出去拐兩個彎就到了，走快了三分鐘。”
“大半夜的我一個人走三分鐘？”
白朮笑了：“那你說咋辦？”
張麗麗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得把你的新炕燒得熱乎乎的，我哪天不高興了就去你那兒躺著，你得給我留半個炕。”
“行。”白朮一口答應下來，“我給你留著門閂，你推門就進。灶臺上放著熱水，你自己倒。炕蓆底下我壓一把鑰匙，哪天我不在你也進得來。”
張麗麗愣了一下：“鑰匙給我？”
“嗯。給你。”
張麗麗的鼻子又開始發酸，吸了吸，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那你不能嫌我煩。”
“不嫌。”
“也不能有別人睡你炕上，就我一個。”
白朮笑出聲：“行，就你一個。”
張麗麗終於把臉抬起來，眼眶還溼著，嘴角卻翹了一點。她伸出手指頭：“拉鉤。”
白朮也伸出手，跟她勾了一下。張麗麗的指頭熱乎乎的，勾完了還不肯松，攥著白朮的手指頭搖了兩下，嘟囔了一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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