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川正站在不遠處,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9.
從那天起,周敘川開始頻繁出現在我面前。
他以探望孩子為由,每週來兩次。起初,他連尿布的正反都分不清,沈初一一哭,他就僵著手喊保姆。
我從不教他。
探視是他的權利,做不做得好是他的事。
來過幾次後,他學會了泡奶,也記得初一睡前喜歡聽白噪音。有回水溫太燙,初一嚐了一口便扭頭大哭。他慌得把奶瓶碰翻,乳白色的奶順著桌沿往下淌。他蹲在地上擦了很久,西裝褲膝蓋溼了一片,再沒像從前那樣叫保姆來收拾。
有一次孩子抓住他的手指,他看了很久,眼圈微微發紅。
「她長得像你。
」
「嗯。」
「知微,我最近總想起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我正在核對郵件,頭也沒抬:「你的記憶恢復得真會挑時候。」
他苦笑:「我知道你不會信。」
「我信。你從來沒有忘過,當然隨時都能想起來。」
他被刺得沉默。
臨走前,他拿出一個絲絨盒。裡面是那枚我曾戴了七年的婚戒。
「我讓人重新改了尺寸。」他說,「你懷孕後手腫,摘下來就沒再戴。那天搬家,你也沒帶走。」
「留給賀明薇吧。她喜歡我的舊東西。」
「我和她已經分手了。」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抬頭看他。
他像是從我的注視裡得到一絲希望,語速快了些:「假失憶是她先提的,但我承認,最後決定的人是我。我那時以為,只要拿回股份,就能解決融資危機。我也以為你離不開我,等事情結束,我去接你,你總會回來。」
「你現在來接,是因為融資危機解決了,還是因為發現我真的不會回去?」
他答不上來。
我替他說:「我拿走股份後沒有一蹶不振,日子還越過越好。初微壓過周氏的新品牌,董事會也開始懷疑你的能力。你突然回頭,只因那個本該圍著你轉的人不再需要你,這讓你難受。」
「你說得不全對。」他聲音發啞,「我承認我嫉妒你。我怕所有人都說周氏靠沈家才有今天,也怕你手裡的股份遲早威脅我的位置。可你走後,我回家連燈都不想開。冰箱裡再沒有你做的梅子醬,書房那盆蘭花也死了。我到這時才知道,那個家一直是你撐起來的。」
「周敘川,我在的時候,你嫌我礙眼。我走了,你又說房子不像家。你所謂的愛,怎麼永遠只看你舒不舒服?」
他握著戒指盒的手慢慢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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