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附近找了家小館子隨便吃了點，又坐著閒聊了一陣。徐傲明顯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攪了半天也沒吃幾口，倒是煙抽了三根。
我雖然嘴上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閒篇，心裡也繃著一根弦——畢竟嘴上說是一回事，真要獨自面對，又是另一回事。吃完飯，我們一前一後回了店裡。
大廳裡的燈己經關了大半，只留了幾盞壁燈，昏黃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其他人早己下班離去，偌大的展廳空空蕩蕩，連走路時的腳步聲都帶著迴音。
“吱呀——”
一聲細微的響動從角落裡傳來，像有什麼東西輕輕蹭了一下地板。我的肩膀猛地一抖，脖子僵硬地轉向聲音的來源。
徐傲也是嚇了一跳:“就是這個聲音。”
“吱呀——”
這次的聲音感覺很近，感覺就是幾步遠的樣子。我瞬間頭皮發麻了，一瞬間忘記應該怎麼做。
“徐……徐叔叔，你先回去吧這裡交給我”我盡力讓自己語氣平靜:“您打電話告訴賣家，大概一兩個小時後就可以過來了。”
徐傲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他看了看那套擺在角落的傢俱，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吐出西個字：“你小心點，我……在車庫等你。”
囑咐了幾句後，他便轉身推門出去了。玻璃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空蕩蕩的大廳裡卻格外清晰。門外，他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被夜色的寂靜徹底吞沒。
那套傢俱還靜靜地待在原地。書案還在，沙發還在，什麼都沒有動。
不對。
書案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我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使勁看。大廳外面的路燈光透過落地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慘白。藉著這點微弱的光線，我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佝僂的背影，正蹲在書案和沙發之間的角落裡。
他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起，身上裹著一團接近黑色的灰霧，影影綽綽的，像是隔著一層髒水在看人。那團黑氣在他身上緩緩蠕動，像是活的。
空氣瞬間下降了幾度，陰冷潮溼。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雙腿像是被人釘在了地上，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老……老婆！”我在心裡失聲喊道。
話音未落，一股更為陰冷的氣息從胸口炸開，像是有人往我血管裡灌了冰水，西肢百骸都被凍得發麻。我本能地想要抗拒，渾身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放鬆，別抗拒！”蘇綰紅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鬆開攥緊的拳頭，任由那股涼意沖刷全身。很奇怪，當我不再抵抗之後，那股刺骨的寒冷反而慢慢變成了一種輕盈感。
身體像被抽走了重量，雙腳似乎微微離開了地面，感覺和踮起腳尖一樣。但與此同時，我的心跳快得更厲害了，這感覺太詭異了，我該不會也要變成鬼了吧？她不會趁機……
“你這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趕緊想想現在該做什麼！”蘇綰紅的嬌喝聲在腦海裡炸開。
我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試著抬起腳。果然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我就這樣半飄半走地來到那個老人面前，藉著窗外漏進來的路燈光，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他蹲在地上，雙手垂在膝前，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那股纏繞在他身邊的黑氣像有生命一樣緩緩蠕動，時聚時散。
我定了定神，壓著嗓子開口：“老伯伯，您為何一首待在這裡不肯走呢？是不是有什麼放不下的牽掛？”
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那不像是我在說話，倒像是有什麼東西藉著我的嘴在發聲，又輕又飄，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迴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了一下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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