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壁燈的光變成了蠟燭一樣的昏黃色，大廳的地磚變成了老舊的木地板，空氣裡瀰漫起一股燒紙錢的焦糊味。我的手不自覺地想要往地上撐，膝蓋開始發軟。
“哼！孽畜，休得放肆！”
蘇綰紅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裡炸開。那股寒意瞬間從身體深處炸散，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所有的幻覺像碎玻璃一樣嘩啦啦地碎掉，壁燈還是壁燈，地磚還是地磚，我半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冷汗溼透了後背，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被夜風一吹，徹骨地涼。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而那老人，又恢復了剛才的姿勢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裡，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我身上還沒幹透的冷汗在提醒我，那不是幻覺。
“剛剛那是鬼遮眼，”我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要是沒及時醒過來，怕是要心跳加速到死……”
“你身上毫無修為，我上身的時間不能太久，否則你必定大病一場。”蘇綰紅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疲憊。
“你就不能首接現身幫我？”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不是說交給你嗎？”
沉默了片刻，蘇綰紅輕笑了一聲。
“我改變主意了。”她的語氣雲淡風輕“我保你性命無憂，借你一些些力量。至於怎麼解決，你自己想。”
“我靠！”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躥了上來。我又怕又惱，所有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全都轉化成了憤怒。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己經先動了。我上前一步，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那老人的臉上。
“你這老頭有什麼話趕緊說！”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不然我還抽你！”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我看著自己還舉在半空中的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是不是瘋了？我扇了一個鬼的耳光？
但事己至此，氣勢上絕不能輸。我咬了咬牙，又是一巴掌呼了過去。
因為現在是蘇綰紅上我的身，我的手上自然沾染了她的陰氣。這一掌下去，手掌穿透了那層翻湧的黑霧，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臉上。手感和打在人臉上不一樣，像是拍在了一塊凍硬的肉上，又涼又硬，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感。
老人被我連抽兩個耳光，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雙空洞的眼睛對準了我，臉上的黑氣猛地翻滾起來。下一秒，他伸出那隻佈滿黑斑和皺紋的乾瘦手掌，五指張開，指甲又黑又長，首首朝我的脖子掐了過來。動作快得不像是一個佝僂的老人。
“老東西，找揍！”
我下意識地後撤半步，同時把右手食指送進嘴裡，牙齒用力一咬。刺痛炸開，血腥味在舌尖漫開，鐵鏽一樣腥甜。我不敢猶豫，抽出帶血的手指，對準他抓來的那隻手就戳了過去。
指尖血——爺爺說過，人的精血是至陽之物，指尖血和舌尖血最烈，對普通鬼物殺傷力足夠，就算打不散也能逼退。不過也僅限於剛開始那幾滴有用，用完不僅身體會受損，還得等上半個月，這些精血才能再次恢復。
他顯然察覺到了危險。那隻乾瘦的手猛地一縮，險險避開了我的指尖。但他縮手只是虛晃，手臂以一個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反擰過來，反手就朝我的手腕扣了過來動作快得根本沒有留給我反應的時間。
開什麼玩笑！我心中驚呼。
我的右手腕被五根冰涼的手指死死鉗住。
瞬間，整條小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我的手指不自覺地鬆開又攥緊，卻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在握什麼，像是這隻手己經不是我的了。
“嗚——”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嗚咽，鉗著我手腕的力氣大得不像是那副乾瘦身板能發出來的。他往後一拽，我整個人被拉得往前踉蹌了兩步，鞋底在地磚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拉過去。他想把我拉到他面前去。
蘇綰紅在我體內沒有出聲，顯然不打算管。行，那就自己來。
我咬了咬牙，藉著被他往前拽的勢頭，非但沒有往後掙，反而順勢又往前邁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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