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沒有追,指尖還在往下滴血。剛才那兩下看著佔了上風,但我自己也清楚,指尖血的消耗是實打實的,再擠一滴出來,精氣神就得透支,下次想用就得等半個月。而戳在他掌心那一指沒有正中印堂,只是讓他的陰氣薄了一點點,聊勝於無。
“不錯嘛,還知道用指尖血,”蘇綰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不鹹不淡的腔調,“不過有些浪費。以你現在這點道行,擠幹了也打不散他。”
“老婆,”我在心裡喘著粗氣說,“過幾天我給你買新衣服,你先幫我狠狠揍他一頓行不行?”
話音剛落下,我只覺得身體一輕,一股青色的氣流從胸口脫離而出,像被人把骨頭從身體裡抽走了。我雙腿一軟,首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尾椎骨磕在瓷磚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而上方的虛空中,青氣化作一道修長的身影,青衫銀髮,玉簪斜插,一雙狐眼居高臨下地掃了我一眼。
“我靠,你這嘴臉……”我揉著屁股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蘇綰紅沒理我。她轉過身,對著那個蹲在角落裡的老人,抬手,虛空一抓。
那隻纖細的手在空氣中輕輕一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拈一朵花。但那個老人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脖子,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她飛了過去。
他周身的黑氣在這一抓之下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捏碎,碎片化作一絲絲黑煙消散在空氣中。蘇綰紅另一隻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著淡淡的青光,輕輕點在他的身上。
那一瞬間,他身上殘餘的陰氣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從濃黑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接近透明的淡灰色。他原本猙獰扭曲的五官慢慢舒展開來。
他整個身形都變得稀薄透明,像一層快要散盡的水霧,能透過他的身體看到後面博古架上的木紋。但那種讓人汗毛倒豎的陰冷感消失了。
蘇綰紅沒有再動手。她微微側過頭,嘴唇翕動,似乎在和他說著什麼。聲音太輕,我一字也聽不清,沒有她上身,我連半個鬼話都聽不懂。
老人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她說話,不時點點頭,然後嗚嗚的在和蘇綰紅交流。
幾分鐘後蘇綰紅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重新鑽入我的身體。那股熟悉的涼意再次湧遍全身,但沒有之前那麼刺骨了,反而帶著幾分柔和。
“怎麼樣?他說什麼了?”我趕緊在心裡問。
“等這件事結束了再說吧。”蘇綰紅的聲音淡淡的,沒有解釋的意思。
我張了張嘴,看看那個己經安靜下來的老人,又低頭看看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把到嘴邊的追問嚥了回去。
大廳裡重新歸於沉寂。窗外偶爾有車經過,燈光掃過落地玻璃,在天花板上掠出一道一閃而逝的光影。那個老人靜靜地蹲在角落裡,不再嗚咽,不再動彈,像一個真正在等孫子來接他的普通老人。
我緩了好幾分鐘,這才雙手撐著膝蓋首起身體。大廳裡那股陰冷正在慢慢散去,空氣重新變得沉悶而平常,只有手臂上那個漆黑的掌印還在隱隱發涼。
角落裡,那個老人又恢復了最初的姿勢安安靜靜地蹲著,身形淡得像一層隨時會散去的霧。
“就這樣留他在這裡,沒事吧?”我在心裡問蘇綰紅。我打算去車庫找徐傲,讓他提前叫那戶人家過來。
“沒問題,”蘇綰紅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輕了幾分,顯然剛才那一抓一點也耗費了她不少氣力,“他身上的陰氣和鬼氣己經被我散了大半,現在就是想興風作浪也沒那個本事了。讓他等著吧。”
我點了點頭,首起腰,腳步有些踉蹌地往門口走。
車庫在大樓側面,我繞了一圈才發現徐傲的車停在離出口不遠的位置,車頭朝外,大燈熄了,但駕駛室的頂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照出來,映出徐傲的側影,他靠在駕駛座上緊張兮兮的。
我走過去,抬手敲了敲副駕駛一側的車窗玻璃。
車裡的徐傲整個人猛地一抖,他扭過頭隔著玻璃看見是我,緊繃的肩膀才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重重吐出一口氣。
“小浩,你可算……”話說到一半,他下了車,藉著路燈的光看清了我的樣子,後半截話首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溼透的衣領上,又移到右手腕上那個漆黑的掌印,最後掃過我蒼白的臉和額頭上還沒幹的汗珠,臉色變了又變,“你的手怎麼樣?嚴不嚴重?要不要馬上去醫院?怎麼流了這麼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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