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坐起來,腰背的肌肉集體發出一聲哀嚎,疼得我齜牙咧嘴倒吸涼氣。我一邊揉著後腰,一邊拿眼睛瞪她:“你昨晚是不是趁我睡著又做了什麼?單純的鬼上身,就算消耗過度也不至於……”我斟酌了一下措辭,“也不至於像跑了十公里一樣吧。”
蘇綰紅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盡是毫不掩飾的戲謔:“男人,是你不行。”
這六個字精準地踩中了我某根敏感的神經。我咬牙切齒地指著她,腦子一熱就開始放狠話:“蘇綰紅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讓你……”
話沒說完我就後悔了,因為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就那樣飄在半空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隻在籠子裡上躥下跳的倉鼠。我嘆了口氣,認命地掀開被子下床。
扶著腰挪進洗手間,簡單洗漱。鏡子裡的自己面色蒼白,眼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黑,活脫脫一副被榨乾了的樣子。隨便從貨架上摸了片面包和一盒牛奶,靠在櫃檯邊上嚼著,腦子裡還在盤算今天要不要逃課補個覺。
就在這時,蘇綰紅收斂了笑意,飄到我面前。她這個表情我見過,上次她露出這副表情,是我爺爺要她嫁給我的時候。
“昨晚那個老頭,有些古怪,”她壓低聲音,“你可曾留意到?”
我嚥下嘴裡的麵包,漫不經心地應道:“壽終正寢的人,心裡有牽掛,碰巧死在陰氣重的地方,化作鬼物也不是沒有,這些我爺爺說過,有什麼稀奇的?”
“那你覺得昨晚那個鬼物的實力如何?”蘇綰紅追問道,語氣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還有,他為什麼會主動對你用鬼遮眼?”
“實力?也就那樣吧,至於鬼遮眼……”話說到一半,我咀嚼的動作忽然停了。
昨晚的畫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那個老人蹲在角落裡,身上纏繞的黑氣。他被我抽了兩巴掌之後突然暴漲的陰氣。
那不是憤怒,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激發的。還有他對我用鬼遮眼的時候,我明明只是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首接動用了能要人命的手段。不是一個只想見孫子的老人該有的反應。
“不對勁,”我把麵包放下,皺起了眉頭,“按道理來說,他既然不是橫死也不是冤死,身上的陰氣頂多是灰色,可昨晚他那一身黑氣分明是怨氣凝聚的。確實不對勁。”
我忽然想起來,昨晚蘇綰紅跟那個老人單獨說過話。後來我想問她,她讓我等事情結束再說,結果我一到家就睡死了過去。我連忙追問:“老婆,你昨晚跟他說了什麼?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
蘇綰紅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番對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聽完之後,我臉上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沒說話。
事情得從老人過世前幾天說起。
那天有個穿著黃色道袍的老道士上門討水喝。老人腿腳還算利索,好心給那道士倒了碗水。老道士喝完水,隨手送了老人一張“平安符”,特意叮囑一定要放在床底下。老人只當是日行一善的福報,沒多想就照做了。
等到老人離世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準備入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念想,他想念自己的孫子,想再看那孩子一眼。這個念頭己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的孫子讀的是全日制寄宿學校,一個星期才回家一兩天有的時候甚至沒有回來。老人早就感覺自己時日無多,正是憑著這股念想,才硬生生吊著最後一口氣。
可誰知,那股念想剛起,他的身體就開始發輕。緊接著是徹骨的寒冷,像被人塞進了冰窖裡。更可怕的是,有源源不斷的陰冷涼氣從床底下往身體裡鑽,那種感覺像是無數只冰冷的小手在扯著他,把他一點一點往下拽。老人難受得渾身都在抖。
恍惚間,他看見自己的孫子笑嘻嘻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衝他揮手,一聲聲地叫著“爺爺,爺爺”。老人高興壞了,只想下床走過去抱抱他的乖孫,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是踮著腳尖、雙腳離地飄過去的。
緊接著,孫子的幻影又出現在書案上,指著案上的書問他:“爺爺,這個字怎麼讀呀?”
老人的神智越來越遲鈍,腦海裡只剩下那一個念頭,他的孫子不是在沙發上,就是在書案上。一幕一幕,就像是陪伴孫子的走馬燈。
生前,他常年陪著孫子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也在書案上握著孩子的手一筆一劃地寫字、教他識字。
那些傢俱承載了他晚年最溫暖的時光。所以哪怕死後魂魄離體,被陰煞之氣侵蝕得神志不清,他殘存的潛意識裡依然固執地要回到那些地方,去履行一個爺爺最後的陪伴。
然後就是遺產分割。那套傢俱分給了老人的大兒子,也就是楊文誌夫婦。誰知就發生了那種事。楊文誌夫婦被鬧得受不了,又把傢俱低價賣給了徐傲。徐傲被鬧了好幾天,最後找上了我。
……
麵包己經吃完了,牛奶也見了底。我把空盒子捏扁扔進垃圾桶,眉頭卻越擰越緊:“那個老道士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給的‘平安符’,聽你這麼描述應該是聚陰符。這是順手做個人情,滿足老人臨死前的念想,還是另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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